他本来就是要报复她的。又怎么可能会谭惜她?
说不定,他早就打算好了,在今晚这个柔情满满的婚礼之后,一面要了她,一面残忍地告诉她,斐扬就要永远地离开了。
而眼前的这一幕,只不过是悲剧的提前上演。
绝望……
深深的恨和绝望像烙铁一样地烫在谭惜的心窝,痛到了深处,她反而放弃了抵抗。
凭什么,面对命运奴颜卑膝地就必须是她?
凭什么,面对命运抵死挣扎的那个人从来就只有她?
不,她不会坐以待毙的!他要报复她,她为什么就要心甘情愿地被他报复!
绝望地笑了出来,忽然间,谭惜主动伸出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衣。
仰起脸,她笑容狠绝,偏偏又媚眼如丝:“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教堂里,烛火飘摇,她的唇也温暖如火,一边吻上他脸,一边扯开自己的衣服:“好!我现在就给你!我给你了你就可以放我去见斐扬了是不是!”
心在刹那间如坠冰窟,周彦召停下来,面容白如死灰。
见他岿然不动地僵立在了哪里,谭惜又停下来,她目光灼灼,灼着他的眼,声音更尖锐的好似一把刀:“拜托你快一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心,像是被这把刀,猛然地刺入。
周彦召攥紧了双手,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她,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已有了明显的愤怒。
谭惜却笑了,她轻笑着伸出手,慢慢点上他的唇,泪却缓慢地涌出:“怎么?你觉得做不到吗?要不要我帮你,还是喜欢我用嘴?这样可以帮你快一点结束是不是?”
眼蓦然间沉了下去,周彦召忽然一个大力,反手将她推离了自己身上。
这一下力气好大,谭惜猝不及防地摔到地上,眼前一沉,半边身子都跟着麻痹。
心也在一瞬间麻痹了,她咬紧了唇,回过头。
“我说过,他是我的底线,”她看着他,笑容慢慢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根本就无法掩饰的憎恨和决心,“如果今天他走了,明天我头一个就下去陪他!”
“咚——”
重重一拳,夹着愤怒的火焰,几乎是震颤着捶在她身侧的烛台上。
谭惜却好似视而不见。
“可以开始了吗?”
她定定地望着他,伸手去解他的裤子,声音喑哑却犹如嘶喊:“可以开始了吗!”
周彦召却一把甩开了她。
“滚!”
霍然间转过身,他望着一室摇曳的灯火,缓缓启动着薄唇:“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
骤然间被他甩开,谭惜重重地跌在道旁的椅子里。
终于……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在一阵近乎麻木的疼痛中,她咬了咬唇,站起来,镇静地穿好衣服,临走时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明亮的教堂里,烛光映出一个俊美男人的背影。
那样的背影,漠然森冷,如同封在了冰穴之中。
窗外,大风依旧呜咽不止。穿堂而过时,数只烛台接连着倒下,纵横交错,如同混乱的星轨。
那一刻谭惜想,她和周彦召之间也就如同这纵横的星轨,他们在错误的时机相遇,又错误地纠缠在了一起。
现在,他们终于还是要错开了,一旦错开,就将奔向永远相悖的尽头。
这就是命运。
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命运。
忽然之间觉得身心巨疲,她不想再看,转身跑了出去。
黎夏早已在门口等得心急如焚,正在大声地跟那些守门的人理论着。此刻,见到谭惜骤然而出,她先是惊了一跳,然后步履匆匆地跑过来:“他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这些都不重要,”谭惜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她神情紧绷地往前走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你联系医院了吗?斐扬现在怎么样了?”
黎夏也只有一路快步地跟着她:“情况不太妙。还在抢救之中……”
身体蓦然一阵巨颤,谭惜倏地停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失去了理智般,疯狂地朝着车子跑了过去。
公路上,汽车似乎开到了最大时速,不停地急刹车,不停地加油门,那刺耳的声音如同夜枭的奸笑,又如同那个噩梦般的日暮。
脑中蓦然间痛的要命,谭惜的身子在颠簸中巨颤着,一阵阵的痉挛感在胃里猛烈地翻涌着!
然后,她开始呕吐。
大口大口地干呕着。
黎夏看得唇色发白,将一只塑料袋塞进她的手中。
她便紧紧地握着那只塑料袋,握得紧紧的,几乎能勒进她的指肉之中。
等我。
斐扬,一定要等我!
……
教堂里。
错落的烛光反射在彩色的玻璃上,光影交错间,璀璨华然如同是来自天堂的光芒。
大厅中,空空荡荡的,就只有周彦召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笔挺的西服,望着十字架前的油画,默然出神。
一刻钟之前,他曾牵着她的手,从红毯的起始走向了这里。神父就站在他们的面前,用最肃穆庄严的声音,宣布——她的名字将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
她将成为他的妻,永不分离。
可是如今。
如此恢弘神圣的大殿。
如此唯美静谧的烛光。
如此闹剧般啼笑皆非的婚礼。
如此厌恶他的她。
双拳在倏然间攥紧了,周彦召转身,缓缓走向早已洞开的大门。
风势渐大,外面忽然下起雨。
漆黑的夜色里,再也没有一抹星光。
没有她。
雨滴斜斜地落在地面,也落在他的身上,世界黑洞洞的一片。
她仿若消失在这夜色里,永远永远,不再出现。
……
医院里。
走廊的门被人轰然推开!
也许是走得太急了,谭惜刚跑了两步,就被过道里的塑料椅绊住,蓦然一个踉跄。
好在,黎夏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谭惜回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推开她,谭惜恍恍惚惚地往前走着,这走廊是如此之长,灯光又是如此之刺眼。好不容易看到了急救室的牌子,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再想往前走却再也挪不动自己的脚步。
这时……
刺啦一声,急救室的大门被人拉开了!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医用平车缓慢而疲惫地走出来。
谭惜一步步地走过去,外面的雨声忽然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寂静。
她耳旁轰轰的响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中奔腾而出。
“谭惜!”
大约是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一直候在长椅边的林沛民扭过头来。看到来的人是谭惜后,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你这个扫把星,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你再来了吗!”苍白的灯光下,他双眼猩红,高高的身子则横档在谭惜的面前,让她再也看不到平车上的人。
极力地瞅着平车上斐扬的脸,谭惜的脸色也如灯光般苍白,她用力抓住林沛民的手,浑身颤抖得如同是一吹就会倒下的纸人:“林叔叔,我求求你,让我再看斐扬一眼吧。”
林沛民却一把甩开了她,固执地挡在她的面前:“你别想看到他!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变成这样!我们斐扬不需要你假惺惺的——”
“谭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