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现在还不是时机,尽管这会搅乱了他多年苦心孤诣的棋局,尽管,事后的结果很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要去娶了她。
而她呢?
她却同样不顾一切地,推开他的手,奔向那个男人的身边。
甚至,没有半分得犹豫。
根本就没有。
“曾彤说你体质寒,除了日常的保健护理之外,食疗也是很重要的。阿晴虽然手艺好,但到底是个外人,做的未必比我用心。所以啊,我就特意向她讨教了几招。”
“很多啊。在医院的时候,我向特护学习了按摩保健的手法,还有一些急救护理的常识。前段日子你腿烧伤了,我也不敢对着你去实践。可苦了那个护士,每天被我按的呲牙咧嘴呢!”
“曾彤说你喜欢兰花。我看房间里的都枯了,特意叫人又送来了几盆兰花清淡高远,配你。”
“你会忘了他吧?”
“如果你喜欢。”
倏然间,她甜蜜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是……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明知道都是假的,他为何还是会耽溺、还是会情不自禁?
漆黑的眸子里蓦然起了一层夜雾,周彦召停下来,盯着她仓惶的脸,在谜一样的静谧中,忽然又低下头,再次吻住她红肿的唇。
既然,她还是要不顾一切地离开他。
那么,就让他再次不顾一切地,完成这个婚礼吧!
……
同样的夜。
萧宅。
夜风凛冽,树影飘摇。
房间里,奢华的水晶吊灯却纹丝不动。
纯白如雪的地毯上,萧宁懒懒地坐在黑色的宫廷式沙发上。镜面的黑色茶桌上,斑驳的树影来回晃动着,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手指拨动着闪闪的银质小勺,声音缓而沉:“事情都办妥了吗?”
对面,一个女孩子恭恭谨谨地垂目坐着:“虽然林家的人跟那个姓林的片刻不离,但是昨晚他妈妈守夜的时候累的睡着了,我就趁机——”
萧宁抬了抬手,打断她道:“过程就不必累述了,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
那女孩于是抬起头,谄媚似的笑了笑:“截止到此时此刻,他已经被下了数次病危通知,直到现在都还在抢救呢!”
啐了一口茶,萧宁挑眉说:“事情做的利落吗?”
那女孩唯唯诺诺地应着:“您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他这样的病人,本来就随时有生命危险。”
“嗯,”缓缓搁下茶杯,萧宁从手包里取出一叠现金,从桌上推到她的身边,“你走吧。好好监视着那边的举动,一旦谭惜去了,立马通知我。”
“一定。”那女孩拿着钱,笑得喜逐颜开。
大门关上的时刻。
仿佛是知道她已经走了般,里间的门也缓缓打开了。
“妈?”陆云沙慢慢地走过来,秀美的脸庞有一丝不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宁好似怜悯地看着她:“我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陆云沙眉心微蹙,神色恍然地坐下来。
萧宁瞟了眼陆云沙。
见她虽然端坐宁静,十指却紧紧绞着,萧宁不悦地抿了下唇:“不管周彦召选择谭惜是为了什么,谭惜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始终是一个心腹大患。”
又啜了一口茶,萧宁漫不经心般地瞟了眼她,慢悠悠地说:“而林斐扬,就是让他们关系破裂的最好契机。”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又何必这样、如此处心积虑的……”陆云沙的神色有些发僵,双手交握在一起。
萧宁的面容立时阴沉下来:“如果不这样,你又怎么有机会接近周彦召?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陆云沙低眸,面色更加难看。
“现在是萧氏生死存亡的时刻,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文晟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萧氏毁于一旦吧?”萧宁不放心地,死死盯着她。
“当然不想。”陆云沙咬了咬唇,心底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萧宁这才叹息着放松了身体,端起茶杯,她一面小勺搅动着茶水,一面以一种慢吞吞的声音说:“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也一定知道了吧?”
面上有一丝失神,陆云沙低头,睫毛也盈盈地垂下:“我懂了。”
……
风呼呼地吹打着教堂里的七彩玻璃。
有几丝渗进来,脚下的红毯上,香甜的玫瑰花瓣翻涌着飞起来,鲜红如血,一朵朵绽放在谭惜的视野,又瞬间地凋落。
这样一种近乎绝望的美,让她的心蓦然间恨了起来。
忽然间不再反抗,谭惜抬起头。
愤怒地盯着他,她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是教堂!上帝在看着你,你的母亲也在天上看着你,你就不怕——”
昏黄的烛光下,她身子那样皎洁,皎洁仿若是上天的赐福。
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周彦召抱着她因愤怒而战栗不已的身体,声音低沉喑哑:“不怕,我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是的。
不怕,他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不怕她的鄙夷,不怕她的憎恨,不怕她的误解,也不怕她根本就对他毫无情意。这些这些,他多年来早就已经习惯,习惯到心如钢铁,习惯到可以毫无知觉。
他什么都不怕的。
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怕的。
可如今才知道,还有一样东西他是怕的。
所以,他唯一能做也必须去做的,就只有彻彻底底地占有她。
哪怕这是癫狂的开始。
有时候癫狂也是一种勇敢,若非沦陷至深,谁又用做得到呢?
只可惜这个道理,大多数人都不懂。
谭惜也不懂。
她只觉得浑身剧痛,身连着心,心连着记忆。
她痛恨他的蛮狠残忍,痛恨他的冷血无情。平常任何时刻她都可以强迫自己去忍受,可是此刻,斐扬的命正危在旦夕,而她却要当他发泄的对象。
可她即使红了眼睛愤怒了脸,凶狠得像一只小兽,周彦召也不肯放过她半分。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会用卸去他温柔伪装,用凶狠的獠牙活活撕裂她。哪怕她流血流泪,哪怕她痛苦哀求,他也不会怜惜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