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有了主意,谭惜微微扬起唇角,刚想要离开,一只手从身后拽住她:“小西姐,我总算找到你了。给你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宁染姐跟我都快要急死了。”
蓦然回首,身后是一脸焦急的阿兰,以及,面色微沉的宁染。
“我没事,不用担心。”心轻轻一跳,谭惜垂下眼睫,下意识地避开宁染的目光。
“可是,你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阿兰情急地握住她的手,“我刚才听孟经理说,你不打算在这儿干下去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已经辞职了。”谭惜咬了咬唇。
阿兰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为什么要辞职?你打算离开吗?你要去哪?”
谭惜这才抬眸,远远望着街上的点点星灯,心中一片萧瑟:“我想多赚点钱,林叔叔一家去年才去了北京,在那边刚买了房还没站稳脚跟,他们耗不起斐扬的病。我想赚钱给他治病。还有落落,落落还被关在局子里,我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心想要跟斐扬走,却没想到,会连累这么多人。”
宁染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根烟,在路边默默地抽着。阿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又问:“那为什么不回来?哪里还能比以吻封缄更赚钱的?”
“出院之前,我已经打电话问过孟经理和芬姐了。他们说,上面有人交待过,不许接收我。就连附近的几家夜总会和酒吧也全都一样,”谭惜自嘲似的笑笑,“我似乎被人下了通缉令。”
听她这么说,阿兰有些手足无措:“那你打算怎么办?”
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谭惜眨了眨眼,留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傍大款。”
阿兰忍不住皱了皱眉:“姐,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是那种女人?”
“她没有开玩笑。”突然间,宁染把烟掐了,慢慢走过来。
“宁染姐。”阿兰惶然地望着她。
她那一双眼睛,却笔直地凝视着谭惜:“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要蠢得多。你以为周彦召是什么人?你以为远夏是什么地方,整个周家又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跟他睡几个晚上,他就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那样尖锐的目光,就像是寒光透刃的刀,轻易便剖开了谭惜的心。
她无法直视,只能错开眼:“斐扬的病需要钱,我欠下的债需要钱,爸爸的官司需要钱,就连要救出落落也需要钱。不用点非常手段,我怎么可能一下子供出这么多钱?”
宁染回眼斜斜地看了过来,眼波流转,虽弯若弦月,却是冷冰冰的:“落落的事情你不用管,会有人替你摆平这件事。至于林斐扬,他的病也不会没有人管。钱的问题更好解决,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吻封缄不要你,我们去别的地方,我还就不相信了,海滨是远夏的天下,难道整个中国都能是他远夏的天下吗!”
被那样的冰冷望着,谭惜反觉得身上有火烧起来了。
睫毛轻轻地一颤,片刻后她才说:“宁染,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必须这么做。”
“啪——”
猝不及防间,一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宁染姐!”
近乎麻木的疼痛中,她听到阿兰的惊呼,以及宁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谭惜,是你自己说的,我们虽然是陪酒女没错,但是我们也有尊严,我们不下贱。我帮你,是敬佩你有这个骨气,没想到,你居然会是这样的女人!你难道忘了林斐扬是因为谁才变成今天这样的?你难道忘了你的今天又是谁造成的?”
谭惜闭了闭眼,不由觉得心中微微一刺,就像是有人用极尖极尖的指甲,剥开心膜。
“我没忘,永远也不会忘。”
她抬起眼,幽黑幽黑,闪着暗涌的光:“斐扬会受伤,绝不是偶然,我会走到今天这副田地,也同样不是偶然。就算不能救醒斐扬,就算不能要回我失去的一切,我也不能让斐扬白白牺牲,让这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细眉微微纠结了一下,宁染盯着她:“你想报复周彦召?”
“想,做梦都想!”这一次,谭惜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可惜我之前走错了路。”
长发丝丝缕缕披下来,有几缕黏在面颊上,她拨开了,静静说:“死,并不是报复他的最好办法,只有懦夫才会用死来威胁别人。一个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她的容貌和风姿。”
她顿了顿:“我想报复他,总还有别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别的办法?”宁染咬了咬唇,漆黑的眼瞳里夹杂着焦虑和讥讽,“投怀送抱这样的办法吗?你当他是什么人?你这是在与虎谋皮、痴人说梦。”
“这不是梦。”
按紧自己的手心,谭惜霍然抬起头,一瞬间眸光雪亮,犹若刀锋:“老虎也有天敌。”
萧文昊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的,张开眼睛,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晚上他谈完生意,跟那个香港人多喝了两杯。这会儿脑袋里像灌满了铅般,疼得厉害。
揉了揉太阳穴,他坐起来,起身去开门……
“宁染?”
看到门外脸色雪白的女人,萧文昊真是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不是他大惊小怪,是这事儿确实邪门。
这丫平时死也不肯进他的家门一步,今天怎么就想不开大半夜地摸过来了?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托起她的脸,看了看,她双颊绯红,还隐隐发烫,像是喝了不少酒,又像是有点低烧。
摸了摸她的额头,萧文昊皱眉,一把将她拖进卧室里:“大半夜的又喝这么醉,你就作吧,作吧你就!”
“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管我?”怀里的女人却蓦地甩开他的手,摇晃着向后退了一步,慵懒地倚在墙壁上,似嗔似笑。
萧文昊愣了一下,走过去恨不得一巴掌拍晕她:“你真是出息了啊,我不管你谁TM管你,你——”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宁染蓦地揽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他,用力地吻住他。
她的隐忍,她的不甘,她的无力,以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都融化在了这唇齿相依的炙热的亲吻间。一时,哪能分得清这里有多少是逢场作戏,又有多少是真情所致?
满心满肺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吻住他,用尽所有去吻住他。
仿佛只要如此,她心中压抑的情感便都能宣泄而出。可是为什么,吻着吻着,她却恍然落下泪来。
咸涩的滋味回荡在彼此的齿间,那样突兀,那样无法忽视。
终于意识到不对,萧文昊气喘吁吁地推开她,发现她的眼中果然水雾点点。
眯起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语带关切:“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记忆中的她,绝不是一个轻易落泪的女人。
宁染抬手,抚摸着他俊朗的眉,抚摸着他幽深的眼,忽然就笑了,笑容中展露媚骨:“我想**,跟你。”
这话像是一团火,迅速点燃了萧文昊的全身。
再也无法顾虑其他,他狠狠伸手抓住她,吻住她弯起的嘴唇。
并不温柔的吻,撕咬一般,与此同时的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服。
宁染始终是笑着的,记得她和萧文昊第一次接吻,她也是这样醉醺醺地笑着,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任何滋味。
只是仿佛而已。
难舍难分时,宁染仰起头,手臂藤蔓般的缠住萧文昊的脖子,吻上他。不肯闭上的眼直愣愣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