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昊咬了她玉葱般的指尖一口:“你他妈越来越矫情了!”
宁染不置可否地笑笑,笑容却依稀落寞:“矫情的人应该去喝几杯。”
两个人并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高级餐厅,等到彼此都喝得醉醺醺了,才彼此搀扶着坐回车子里。
司机一路把他们拉回了玉兰酒店。
并不是萧文昊在海滨没有房产,只是宁染不喜欢去他那里。按她的说法是,从情感上讲,他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她不再是他的女人,他也不再是她的男人。她没有义务也懒得去登堂入室。
而从肉体上讲,这件事情就明显要简单的多了。
这是这家五星级酒店最好最贵的套房,他揽着宁染坐上贵宾电梯直达顶楼,那一整层都被打通,独立安全而又舒适。
服务生开了门,他直接拉开领带脱去西装仍在一边沙发上,再转身看向宁染时,她已经晕晕乎乎地靠在了沙发上,漆黑的杏眼微微眯着,像是在笑。
看来她已经醉了。
还记得一年前,他在路边捡到她时,她也是这种慵懒灰败的神色。
这神色像是一把刀,狠狠戳刺着萧文昊的神经。
他微一皱眉,抱着宁染走进浴室。
大约是喝醉了的关系,宁染脸色绯红,被放入浴缸里时,她的唇角还带着一抹迷离的笑,仿佛是被刻印的蔷薇花。
就是这副神情,这神情……
明光如昼的房间里,萧文昊忽然觉得心烦意乱,他一口咬上宁染的红唇,随意地说着:“知道我是谁吗?”
宁染似醉还醉的抬起眼,迷蒙的看着他:“不知道,你谁啊?”
萧文昊气息突窒,似是再也无法忍耐。
结束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跳了一下,犹如陷入幽深的梦境中。
深深地望着怀里的女人,他低头,有些粗鲁的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又下意识吻下去:“云沙……”
时光,仿佛静止在那里。
宁染蓦地睁大了眼,麻木而空洞地望着窗外如洒的月光。
“云沙……”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然后无比凶狠又无比疼惜地抱紧了她。
莫名地笑起来,宁染缓缓闭上眼,一抹泪光便困在眼眶里,再也逃脱不出……
……
那天夜里,萧文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哥哥出事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醉生梦死的夜晚。
秋日的寒意中,云沙躺在如羽的华床上。
透着月的窗已经拉上了帘子,她的脸洁白而温暖,而他则像是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贪婪地吻着她。
云沙是他的女神,又是他的妖精,总可以轻易地挑起他的欲望,却又一次一次无情地拒绝着他,躲避着他。让他越爱越伤,越伤就越是无法遗忘。
第一次见到云沙,是在哥哥的订婚宴上。
她站在那里,娴静而羞赧,每次跟他说话时,都会微微垂着眼睫,不敢多看他一眼,只是红着脸静静地笑,好似一朵微醺的花儿。
这花儿如此美丽,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只可惜……她却是哥哥的女人。
是啊,她是哥哥的女人。
萧文昊不止一次地告诫告诫着自己,可记忆里的那抹笑容,却像是上辈子的印刻,固执地浮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一次对她燃起了冲动,是在母亲家里。
那晚哥哥外出应酬,他喝醉了误打误撞闯进云沙的房间。他看到浴室里亮着光,那样微茫的一点,如同烟光萤火,却吸引着他,不断地向前,向前……
轻轻推开那扇门,月光从窗外映进来,照在她身体上,仿佛发着光。
那一刻,萧文昊只觉得觉得自已身体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他咬紧牙。闭起眼睛,汗水已湿透了衣服。
自从那时开始,他每一次冲动的时候,都不由自主会想到她。想到她洁白的肌肤,想到她晕红的脸颊。
每次事后他都会有种犯罪的感觉,拼命禁止自己去想,他甚至不断地去寻找别的女人,去寻找别的刺激和快乐。
他试过各种方法,试过各式各样的女人。但他只要一闭起眼睛,还是忍不住要将别的女人当做她。
他永远想不到有天能真正得到她。
他的确想要得到她,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她是他的大嫂,而他不能对不起他的哥哥。
第一次得到云沙,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由于常年在外奔波,哥哥终于还是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嚣张的女人,把她和哥哥的照片寄到云沙的手上。
云沙痛哭着趴在床上,他摸着她的头发,不知所措地安慰她。
她却反过身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哭得声堵气噎。
他渴望多年的身体如同被刹那间点燃了起来,无法压抑的冲动,迫使他低下头,狠狠攥住了她的呼吸。
她又惊又怒地推他,踢他,甚至给了他两个耳光,可他却像是着了魔般,不管不顾地将她压倒在床上。
那时他只是单纯地想,既然哥哥不珍惜她,为什么不能让他来珍惜她?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最绝望的情爱如同鸦片,蚀骨难忘,缠绵反复。
他忘记了道德,忘记了伦理,拉着云沙一起坠入了最幽深的地狱。
在他漫长又短暂的一生里,曾有过许多女人,可他真正爱上的第一个女人,真正想要占有想要拥抱想要天长地久永不分离的女人,却只有云沙一个人。
他以为能将这段隐秘的畸恋,永远地保存下去,彼此秘而不宣,彼此抵死相依,直到两年前……
那个他怂恿她再次出轨的夜晚,死神永远地带走了他的哥哥。
从此,她恨他,恨他到连母亲的寿宴都不肯出席,只因为此生此世,她都不想再见到他一眼!
她认定了,哥哥是被他害死的。
就连母亲都对他心灰意懒,迟迟不愿将公司的大权放交到他的手中。
记忆会模糊,但痛苦却不会。
像是一道伤疤,每一次想起,就会重新揭开来,让曾经的痛更加新鲜,更加刻骨。
为了埋葬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他开始流连夜场,开始麻『醉』自己。
萧文昊默默抬眼,望着身侧渐渐呼吸均匀的女孩。
还记得他刚遇到她的那段日子里,曾哄骗说他爱上了她,要求她陪在自己身边。
那个晚上,她只是坐在窗台上,懒懒地抽起一支爱喜:“打着爱的名义要求更多,那不是爱,而是占有。”
第二天,她就孑然一身,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可命运却让他再次遇到了她,她丝毫没有矫情,像往常一样,跟他约会、上床,维持着这种止于爱情的酒肉关系。
他欣赏这样的她,更佩服这样的她。
爱情不过是逢场作戏,谁能全身而退,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宁染无疑是个赢家,而他呢?
天快亮了,萧文昊翻了一个身,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微微蜷起了拳头。
无望的记忆里,他早已输得体无完肤。
……
天快亮了,身边的男人渐渐平复了呼吸,大约是睡熟了。
宁染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窗帘。
夜晚。
如同被塞进棺材里的冰冷夜晚,在远方慢慢凝聚起的朦胧日光中,一寸寸地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