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野种!”年少的他,拼命忍住腿上尖锐的痛楚,抵死挣扎着,“爸爸不会不管我的!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会?”那个人轻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冰冷地望着他,“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他被望得心脏一缩,连身体上的剧痛都快要忘记了,只是本能地握紧了手心:“爸爸说,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
那人笑了,笑声如枭叫般刺耳:“你错了,你妈妈不是难产死的。她是在生下你的当天,在卫生间,用输液针的针头一点一点划破了自己的大动脉,然后血流不止自杀而死的!”
体内忽然涌起阵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他又恨又怒地嘶喊:“你胡说!我爸爸妈妈那么恩爱,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妈妈根本就不爱你爸爸,她是一个学生,也是一个夜总会的小姐,你爸爸强bao了她,用卑鄙的伎俩占有了她。他弄大了她的肚子,又不肯娶她,还几次三番的虐待她,怀疑你不是他的亲儿子。你妈妈受不了,所以她只有一死。”
盯着他痛苦沉黯的双眼,那个人逼近他,慢声又恶毒地说着:“你妈妈,是被你爸爸活活逼死的!”
“你妈妈是被你爸爸活活逼死的!”
蓦然间一个闪电,如同寒光透刃的刀,骤然劈开黑沉的暗夜。
十年前的那些日子,那些混有鲜血和泪水的记忆,他被关进城市里最黑暗阴森的角落,他昏迷在滂沱大雨的血泊中……
那些记忆,那些往事,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
可是此时此刻,却如同蘸着血的鞭子般,一下一下狠狠地抽着他的心。
雨声渐渐轰然,时间静静地走,仿佛在见证着一场艰难的抉择。
周彦召坐在谭惜的身边,白皙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停留在她的唇间。
她的唇很漂亮,淡淡的颜色,温暖的触感,每次吻上去的时候,她都会露出惊慌无措的表情。
可是现在,她的嘴唇却是一片灰败的青紫。
微微抬起她的脸,他低头,好看的薄唇轻轻吻过她的唇。
“……为什么会想要死呢?”
他忽然低声开口,明知她听不到,还是静静地说给她听。
“割腕自杀……你难道不知道,我最痛恨这四个字吗?”
他不再说话,只是忽然低头,凶狠地攥住了她的呼吸。
一寸寸撬开她雪白的贝齿,从温柔到暴烈,从平和到惊骇,这深吻如同窗外的疾风暴雨,在她的湖心引起惊涛骇浪。
昏迷中的谭惜,终于有了反应,紧蹙着眉,她轻哼着挣扎起来:“不要……”
“不要逼我……”
手,瞬间僵在那里,慢慢地伸开,又倏然间蜷紧。
“你妈妈,是被你爸爸活活逼死的!”
离开她柔软甜蜜的唇,周彦召无声地直起身,又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到窗前,大雨倾盆,盛大而又伶仃。
刚才吻住她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仿佛是满的。
而她,却毫无意识地挣扎,破碎恐惧的呢喃……
终于松开她,放开她,他的心顿时变得空空落落。
空空落落……
就好像,生命也变得空空落落。
这种感觉,在他二十五年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
好像她的到来,打破了他二十五年以来固守的太多东西,他的清心寡欲,他的波澜不惊,他的不悲不喜。
这让他暗然心惊。
一个男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那个困扰着他的女人。
而他这样的男人,本不该将这样一个弱点暴露给任何人看。
周彦召微微蹙眉,清远的目光从窗内飘向窗外的暗夜里。
斜雨纷纷,槐树花落的地方,依稀立着一抹男人的影子。那个身影并不陌生。
周彦召回眸,看了眼病床上那个睡意昏然的女人。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他垂下黑浓的睫,恍若淡漠地说。
萧文昊将车开到以吻封缄的时候,宁染正靠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烟。
五色廊灯下,一袭银裙的她像是不食烟火的精灵,顾盼流辉,不曾减退一点颜色。
可她的面容却模糊了,模糊得像是从记忆中走出来……
萧文昊打开车窗,无声地望了好一会儿,才派人把她接下来。
豪车中,女人放肆而散漫地吸着烟:“不是说好了,我不以后不陪你过夜了吗?”
是的。
上次在以吻封缄,再次见过谭惜后,宁染就跟他提出了个这个建议。
其实……
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她的结论。她这个人说一不二的,天生又有一股子让人无法轻蔑的清傲,但凡是她打定主意的事情,有时候,就连萧文昊也无法拒绝。
所以,当时他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可是现在,他却出尔反尔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心:“今天晚上,陪陪我。”
宁染的手微微一顿,只两秒的功夫,她便扭过头来,冲他吐了口曼妙的烟圈:“我是个卖笑的,你要买我的春宵一刻,总得付出点代价。”
知道她这算是同意了,萧文昊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咬着她的耳垂说:“钱也许能砸晕别的小姐,砸你恐怕不管用。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宁染也不避讳,反咬了他的脸颊一口:“谭惜是不是在周彦召那里?”
“这我怎么知道?”萧文昊的黑眸一黯,不易察觉地缓缓松开她。
宁染上下瞅着他,然后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如果是,请你找机会,把她救出来。”
“我去救她?”萧文昊好笑地睁大眼,抽出一根烟,写意地点起来,“那姑娘看见我恨不得躲八丈远,看见周彦召恨不得把自个儿脸都贴上去。我凭什么去救她?万一人家是你情我愿的呢?”
宁染却从他的手中摸过那支烟,不由分说地放入自己的红唇间:“周彦召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她肌肤雪白,唇却殷红,此刻饮着烟的样子,更是夹着一股异常诱人的艳色,如同清冷冷的,带着异香的蔷薇花,有数不尽的风情和故事在里面。
萧文昊的眼神黯了黯,身子下意识地朝她贴过来,唇则吻上她的粉颊:“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
“答应我,今天晚上我就陪你,”宁染却推开他,一只手抚住了他英俊的面孔,那么滑腻柔软,仿佛一片花瓣扫过,“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反正你身边有的是女人,也不缺我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