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彤咬了咬唇,跟着他走进会场。
一刻后,宴会开始。
一束追光灯打在大厅中央的发言台上。
作为远夏集团的代表,周彦召缓步走向台前,一身黑色礼服的他,气质更加清远,声音也更加低沉,虽然并不十分洪亮,却字字清晰稳重,使得满场宾客皆屏心静气、仔细聆听。
事实上,今天这场宴会关系重大。
二十七年前,还是远夏“皇太子”的周晋诺和萧氏的接班人萧宁结为伉俪。虽然,两人因性格不合而离婚,但一直都互称知己,在商场上强强联手,互利共生。
据说,当年,周晋诺能从虎视眈眈的家姐手中夺回远夏的实际操控权,就是多亏了萧氏的鼎力相助。
而两年前,萧氏的董事长萧宁女士的大儿子,萧文昊的同胞哥哥——萧文晟,却因为飞机失事而意外身亡。
萧文晟稳重能干,素来都是萧氏公认的未来接班人,两年前,他更是计划将萧氏做大,正式进军海滨商业圈。
在此之前,他甚至已经和远夏的高层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意向。
谁料东窗事发,萧氏顿时群龙无首、如遭重创,整整两年的时间都在休养生息,无暇再顾忌进军海滨等事宜。
而两年后的今天,萧宁的二儿子萧文昊得到周晋诺的赏识,顺利接手了萧文晟留下来的摊子,打算与远夏通力合作、重新扬起进军海滨的风帆。
今晚的宴会,就相当于是打响这次合作的第一炮。
由于远夏在整个海滨市的特殊地位,有人甚至传言,今晚之后,整个海滨市的商业格局都将天翻地覆。
也因此,原本业界传闻,这次的宴会将会由最近大出风头的萧家二少爷来主持。
未曾想到却是周晋诺的独子——周彦召。
传说中,周少的身体不大好,一向很少出席这样的活动,更遑论是主持宴会这样劳心劳力的事宜。
可银质落地话筒前,那个侃侃而谈的清俊男子,似乎正在用深井般的目光告诉人们——海滨,还是远夏的天下。
神色自如地将致辞完成后,满场掌声擂动。
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周彦召走下台来。
“阿召,”萧宁第一时间迎上去,递给他一杯红酒,“半年不见,你变得更英俊了,也更稳重了。我真替你爸爸感到骄傲。”
周彦召接过酒杯,从容地微笑:“宁姨,你过奖了。”
萧宁拉着他走到会场的一边,瞪了眼角落里正在喝闷酒的萧文昊:“哪里是过奖,瞧瞧我们家那小子吧,每天除了玩跑车玩会所玩女人,简直就是一无是处!这让我怎么放心把萧氏交给他?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我和整个萧氏也就高枕无忧了。”
萧文昊大约是喝大了,抬眸冷笑着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是啊,我是不务正业一无是处,最好当年出事的不是我哥,而是我。您就彻底高枕无忧了。”
萧宁的脸蓦然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怎么敢对您有态度?”萧文昊把不轻不重地酒杯搁在桌子上,而后站起来,转身走向洗手间。
萧宁被气得不轻,温婉的眉间也隐隐皱起:“你——”
“宁姨,他喝多了就是这样,您别生气,”周彦召抚着萧宁坐下了,又彬彬有礼的说,“我去看看他。”
萧宁强笑着冲他点点头。
周彦召便一路尾随着萧文昊,直到酒店的门口。
大门中央,如同地毯般铺就的富贵牡丹已然开了很久,晕染的灯光下,有一些花瓣的边缘开始枯萎。
落索的香气中。
萧文昊霍然回过身来,夜色漆黑,他的瞳孔里闪着鹰隼般冷厉的光:“周彦召,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你都一定要跟我抢吗?”
夜风微凉,周彦召静静抬眸:“没有人要跟你抢,而是有些东西……根本就不属于你。”
黑眸紧紧一眯,萧文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一贯冷魅的声音里带着抹似乎残酷的轻慢:“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这所有的一切,究竟属于谁!”
……
酒店里,宴会仍在继续,音乐依旧优雅。
主宾席上,萧宁望着满桌珍馐,又看了眼自己身边,那个平白空出来的位置,不禁轻轻一叹。
她这个小儿子,过去虽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人却机灵变通,尤其是那张嘴,像是抹了蜜般,总能逗她开心。
这点文晟确实不如他。
她再嫁后,丈夫身体不好,没过几年就去世了。也许是长兄如父,文晟这孩子,从小就少年老成,倒是跟她前夫的儿子性情有些相投。
可惜,文晟跟她那个短命的丈夫一样,没有那么好的福气,早早地就离开了她。而文晟的英年早逝,对文昊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原来的文昊,虽然偶尔调皮胡闹,但是心眼不坏,每天都乐呵呵的,任谁见了都喜欢。现在的文昊,却变得飞扬跋扈、纸醉金迷,活脱脱地一个纨绔子弟。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文昊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文昊变成以前的那个文昊?如果长此以往下去,她又怎么能放心,将父亲的基业交到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中?
萧宁皱起眉尖,举起酒杯低低饮了一口。
身侧,周晋诺似乎看出了她的隐忧,宽慰她道:“算了阿宁。文昊还年轻,你别给他太多压力。”
萧宁苦笑一声,眼泪不觉又浸在眼眶:“如果文晟还在,我又怎么会这样心烦……”
周晋诺摇摇头,黝黑的眼瞳里闪过睿智的光泽;“话不能这么说,依我看,文昊虽然没有文晟稳重,但却聪明绝顶、又有手腕,他比文晟更适合经商这条路。只要假以时日把他引到正道上,他的成就那是不可小觑的。”
见他这样肯定自己的儿子,萧宁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喜欢文昊这孩子。他性子像你,年轻时候的你。”
周晋诺适时端起红酒,轻轻碰在她的玻璃杯沿上:“所以我才有心好好栽培他,你放心,他既然到了海滨,到了我的眼皮底下,我一定会像对待亲儿子那样对他。只要他敢做,又做得好,远夏就是他的练兵场。”
萧宁也不推辞,她忽然破涕为笑,将杯中的酒液慢慢饮了:“那我可得为犬子好好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