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惜的脊背微微一僵,只觉得他的指尖像是蘸了毒液般,又冰又凉,将令人胆颤的滋味一路沁进她的心里。
似乎是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萧文昊松开了她,笑得更神秘:“不过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条后路。等哪一天你走投无路了,记得来找我,也许,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谭惜走后,宁染从钢琴椅上站起来。
走到萧文昊身边时,她随意而无拘地端起他刚刚喝过的酒杯,慢慢品饮着:“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帮她?”
鲜红的酒液,汨汨地流入女人同样鲜妍的红唇中,诱惑而又危险的美。
“谁说我喜欢她?”萧文昊抬眸望着,慢慢挑起左侧的唇角,“游戏,才刚刚开始。”
……
漆黑的夜,窗外飘起落雨。
谭惜坐在休息室里发怔,有人推开了门,之后是阿兰的声音:“姐,阿姨来找你了。”
倏然间扭头,谭惜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门框外的那道清瘦影子。
“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喃喃地看着张雪茹。
自从上次吵架后,谭惜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没见过她了,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越想她就越觉得心惊。
可是此刻,妈妈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不免让她慌乱。
更令她慌乱的是——
张雪茹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看看你。”
深吸一口气后,谭惜背过身去,眼圈却微微发红:“你来看我做什么?我没有钱给你。”
她没想到,妈妈居然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她以为她早已忘记了。
忽然间,噗通一声!
谭惜愕然回头,张雪茹已经跪到了她的面前:“是妈妈不好,自从你爸爸出事后,就总是不管你,还天天酗酒赌钱,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是妈妈心里很苦,妈妈……妈妈撑不起这个家,所以只想要逃避……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说到动情时,她甚至还带了哭音。
胸口最柔软的部分,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般。谭惜忽然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御,她跟着跪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妈——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爱我了……”
“那怎么可能?在妈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血肉,是我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了?”
张雪茹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声音软得如同是在梦中:“过去都是妈妈的错,你肯原谅妈妈吗?”
谭惜抬头,哽咽着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怪过你。不给你钱,也只是怕你会越陷越深,害了自己。我并没有真的记恨你。”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么久!
是上苍看到了她的眼泪,听到了她的祷告吗?否则,她又怎会如此好运,等到了妈妈回心转意的这一天。
命运总算没有薄待她。
谭惜擦擦眼泪,把妈妈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母女俩难得温存了一阵子,张雪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一个保温饭盒:“不说这些了,妈妈知道你上夜班辛苦,特意给你煲了鸡汤。你快趁热喝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鼻腔里蓦然间一涩,谭惜打开饭盒的盖子,看着鲜美的汤汁,几乎又要落下眼泪。
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妈妈亲手做的饭菜了?
吸吸鼻子,谭惜端起盒子就要喝,阿兰却轻轻说了一句:“小西姐——”
她是在提醒谭惜要小心。自从上次谭惜在会所被人下药后,她的水杯和饮食都由阿兰亲自看管,以免再次被人陷害。
谭惜瞥她一眼:“没关系的。我妈还会害我吗?”
“也是。”阿兰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张雪茹低眸,黑瞳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眼见谭惜喝完了,才犹豫着说:“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谭惜诧然地看着妈妈,简直受宠若惊。
张雪茹笑着拉起谭惜:“是啊,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妈妈特意跟你们老板说好了。把那个礼物提前放在了五楼的客房里。你跟妈妈来,妈妈带你去看那个礼物。”
“5楼?老板怎么会答应你啊?”谭惜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那种地方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的。
“谁让你是这里的头牌呢!”张雪茹拉着她走进电梯,含糊地笑着说,“妈妈可是求了他好久,他说今天客人少,才答应借用的。来吧,就是你想不到的地方才会更惊喜啊。”
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妈妈的笑容了。
谭惜一瞬间看得有些发怔,也就忘记了刚才的疑虑。
现在,她心底满满地都只是在想,她是多么得幸运,能够重新得到妈妈的爱。能够得到她期盼了多年的母亲,她是多么幸福!
终于到了5楼。
张雪茹一路牵着她,走到一个套间门口。
门卡闪动锁芯,门轻易地开了,里面漆黑如狱,有冰凉的寒气扑朔而来。
谭惜诧异地回了回头,张雪茹轻轻推了她一把:“进去吧。你自己去看,就在里面。”
谭惜不疑有他,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前行着。
然而,她刚踏进房间里,身后便“咣——”的一声,像是门被锁住了。
“妈妈?”
谭惜回头,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她。
手心忽然握了一把汗,她用力地去转动门把手,锁芯却岿然不动,看样子,是从门外被锁上了。
心,咚的一声犹若坠入寒潭。
谭惜握了握拳,用力地拍打起大门:“妈?到底是什么礼物?为什么要把门锁上?妈妈,开门啊!”
门外,依旧了无声息。
门内,却依稀有稳而重的声音,“咚——咚——咚”地传来,像是蘸了毒的锥子般,一下又一下地钉进谭惜的心窝。
她蓦然回首。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倾盆。
夜晚的海乌黑的无边无际,和天空融成一体,仿佛巨大渗人的黑洞。
天空下面,是一双比夜更黑,比天空更辽远的眼睛。
魔鬼的眼睛。
谭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却靠在冷硬的门上,已是退无可退。
蓦然间一个闪电。
如同命运的利爪般,撕裂了悄静的黑夜,流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那伤口里衍射出煞白的光,光落在眼前男人的脸上。
两眼黑沉,清远得好似落在虚无,鼻翼挺直,样貌英挺带三分落寞……
这张脸,谭惜绝不是第一次见到。
这人就是周彦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