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彬低眸,细密的睫毛在他英俊的脸上落下修长的剪影:“我小时候也是那样,所以,能够理解她。
夏蝉一愣,下意识地问他:“你小时候也是那样?”
陆予彬点点头,声音低沉,黑沉的眼里闪着不可见的光:“妈是意外怀上的我,那时候妈身体不好,如果做人流会对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可我爸是军人,军人要以身作则,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妈不舍得,还是将我生下来,送到姑姑,也就是韩笑的妈妈那里养着。”
夏蝉恍有所悟地说:“所以你是你姑姑养大的?”
陆予彬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然后事情被人揭发,爸爸也失去了军人的岗位,从此弃军从商。”
夏蝉有点惊讶:“是谁揭发的?”
修长的指微微握住桌上的杯子,陆予彬抿唇,长久沉默过后,终于还是开了口:“是我。”
“什么?”夏蝉瞬时睁大了眼。
将脊背慢慢靠向身后的椅子,陆予彬神色静默地说着:“那时候我不懂事,以为是爸妈不喜欢我,所以才会把我一个人丢到别人家。也许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又也许是青春期的我太过任性,我向爸爸所在的部队写了一封匿名信。其实我只是想让他把我接回家而已,却没想到这样一封信,最终引起轩然大波。”
看向他的眼里,不觉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夏蝉小心翼翼地问:“后来呢?”
陆予彬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又喑哑:“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敢面对爸爸,所以再也不曾回过家。直到,爸爸去世。”
所以,他平时那样冰冷孤僻并不是为了装酷,而是因为小时候的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实在很大。
夏蝉怔怔地看着陆予彬。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追了他那么久,有认识了他那么久,却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下,对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出这些往事?
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会随意倾吐心事的人啊。
夏蝉犹自怔忡,陆予彬已然平复了语气,他复又坐起来,缓缓开口:“所以,韩笑也一样,她会这么任性,也只是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内心,其实只是个孩子,你别跟她计较那么多。”
夏蝉张了张嘴:“我……”
身后,却突兀地响起韩笑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快步走到陆予彬的面前,韩笑偷偷瞪了夏蝉一眼,然后拉起一个椅子挪到陆予彬的身边,娇声说:“哥!我渴了,你帮我点些红酒吧。”
陆予彬蹙眉:“小孩子喝什么红酒。”
韩笑瘪起嘴,委委屈屈地说:“人家都26了,不小了。”
而陆予彬只是冷冰冰地扫她一眼。
韩笑顿时蔫了,妥协地看着他哀求道:“那好吧,不喝红酒,果汁总可以了吧。”
再没说什么,陆予彬终于还站起来,转身去了吧台的方向。
他对她,真的很宠溺呢。
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夏蝉的心里忽然无限唏嘘。早知道这样,当初真应该选择去做他的妹妹,那样,她就也能像韩笑一样肆无忌惮地依恋他、拥抱他,甚至指使他了吧。
可是,她的运气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只那么一点点,却让她伤心了多少年。
然而,她的这份触景伤情看在一旁的韩笑眼里,却演变成了另一种滋味。看着她含情脉脉望着陆予彬的双眼,韩笑的心里就像是被人扎下了一根刺,终于还是忍不住,她忽然推开椅子站起来,对夏蝉说:“我的手链找不到了,可能是刚才掉水里了,你能帮我一起找找吗?”
夏蝉张了口,刚想要拒绝,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响起陆予彬的话
“她没有爸爸,其实心里很寂寞。”
#~@
旋转的水波汹涌而来,一刹那就席卷了那件泳衣,将它推向了池底的更深处。
完全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变数,夏蝉惊慌失措地抱着自己的前胸,同时转过身。
“这样才好嘛,”岸边上,韩笑眨了眨狡黠的眼睛,冲着她得意洋洋地一笑,“我要去找我表哥了,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呆着吧。”
“韩笑!”
夏蝉气得俏脸嫣红,刚想向前追上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上半身不着寸缕,于是只好缩下身,同时往角落里慢慢地挪。
环顾四周后,夏蝉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地方相对偏僻,并没有别人过来。
不过……她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那个丫头的话,甚至去帮她。
夏蝉摇了摇头,一面骂自己傻,一面寻思着,怎么能趁别人不注意,把搭在岸边椅子上的浴袍拿下来。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岸边去,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不远处的情景。
前方,有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挡在了韩笑的面前,眯起一双色迷迷的眼:“美女,一个人吗?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韩笑不耐烦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只觉眼前的两个人既猥琐又讨厌,于是没好气地转过脸,想要绕开他们走,可是他们却使坏地围在她的身边,让她根本走不过去。
秀气的苹果脸上终于染上抹嫣红,韩笑咬了咬唇,羞愤交加地说:“我不认识你们,走开。”
谁料那两个人非但没走开,反而还不依不饶地伸出手,搂住她纤细的肩,头也凑近了她泛红的脸颊:“走开什么呀?你穿的这么性感,不就是想让别人好好欣赏的嘛。既然这里没有别人,那就让我欣赏吧。”
韩笑吓了一跳,扬起手,愤怒地给了那个人一巴掌:“流氓!”
“呵,还挺辣的,居然敢打我。”男人的眼中射出危险的异芒,然后还不等韩笑反应,他忽然地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旁边的房间里拖。
韩笑顿时慌了,她奋力地挣脱着,只觉得有股寒意渗入了骨子里,让她害怕万分:“你们要干什么?再动手动脚我就叫人了!”
男人们一面嘿嘿笑起来,一面对她伸出了咸猪手:“那你就叫啊,你看这附近有人吗?”
韩笑一怔,心里忽然觉得很懊悔,早知道如此,刚才就不要故意带着夏蝉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找手链了。
她现在这样,算是自作自受吗?
也许是吧。
温泉池里,夏蝉无声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白皙的手指却微微蜷握起来。
韩笑刚才那样欺负她,现在却沦落到被别人欺负,按理说,她是应该幸灾乐祸的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场景,她的耳边始终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陆予彬的话,那句带着丝萧索落寞的话:“她没有爸爸,其实心里很寂寞。”
“她会这么任性,也只是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你不要跟她计较那么多……”
而岸上,那两个男人已经将韩笑架起来向门外走,那双贼手还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