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片刻也不敢动,她神情紧张地叫住陆予彬:“有什么东西,好软!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又踩到蛇了?”
“你踩的是我的脚。”一旁,陆予彬的声音很隐忍。
夏蝉蓦地松开自己的脚:“哦,不好意思。”
忽然又是一记惊呼:“这棵树!这棵树怎么会动!”
陆予彬胸闷:“……那是我的手臂。”
“啊?”夏蝉又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脸颊因尴尬而染上了桃色的嫣红,好在夜很黑,不至于让陆予彬看到。
可是,陆予彬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色,却到底看懂了她的为难:“你看不到?”
知道瞒不下去了,夏蝉低下头,小声嗫嚅着:“看不清。”
陆予彬又问:“你有夜盲症?”
犹如被人一剑插进心口,夏蝉觉得很没面子,于是逞英雄地继续往前走:“去去去,我才没有。”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又被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屎。
这一次,夏蝉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手臂强有力托住了她的身子,紧接着,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来吧。”
突如其来的照顾,让她不由得一怔:“干什么?”
“我拉着你走。”
而耳畔,陆予彬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夜里的风,却又肯定的让她忍不住发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还是你想拉着我走?”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夏蝉身子一颤,想也不想地就抱住了他的手臂:“报告陆总,我这次才是真的没听清!”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陆予彬再没有说话。
可是他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她的手,一根一根,像是无形的网,牵着她的脉搏,锁住她的心跳。
山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风声,水声,还有鸟兽窸窣的叫声。曾经这些细微的响动,都让夏蝉感到恐惧,可是此刻,她却发现,夜色原来也可以这么生动。
因着这一次,有人牵着她,一起回家。
转眸,看着跟自己并肩行走的陆予彬,夏蝉微微抿了抿唇。也许她真的是荡漾了吧,可是秋色如此好,不借机荡漾一次也实在暴殄天物。
这么想着,她又微微一笑,也不知在夜色里走了多久,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些许光亮。
再往前走,墓园已经近在眼前。
她忽然有点怕,怕一走过去,这片刻的满足就会烟消云散。
然而,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陆予彬却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意思,仍旧步履轻健地向前踱着步子。
心中不免有一丝窃喜,虽然不知道这份喜究竟该不该,但她荡漾的享受着。
直到他拉着她走进墓园的深处,直到她的脚刚刚踏进院子里,她的荡漾才被一记温柔的轻唤击了个粉碎:“夏小姐。”
身子不由得一僵,夏蝉抬起头,正巧望到陆予彬的房门口,一道纤细的影子正立在那儿,似是在苦苦等候着谁。
那身影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刹那间,方才的荡漾,方才的满足,连并着那份不该存在的喜悦感都一并退了个烟消云散。夏蝉微咬住唇,下意识地望了身边的陆予彬一眼,发现陆予彬的表情似乎也变了变,心下不由得一黯:“冷小姐,你怎么来了?”
而前方,冷婧正微微笑着朝他们走来,直走到离陆予彬大约一米处的地方才停下,看着陆予彬,她眼神安宁,连声音都是柔柔地说:“是予彬叫我来的。”
夏蝉不由得怔了一下。
是他……叫她来的吗?
原来他竟从未将她放下?
握着陆予彬的手不由得松开了,夏蝉从他的身边退开了半米,站定了之后,才抬起头,冲着他们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微笑:“是吗?那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可她走得并不快,甚至很慢。
因为她私心里还抱着一个浅浅的念头,那就是陆予彬说不定会叫住她。她毕竟还是他的知心好友,劳心劳神地陪着他游玩了一整天,这种时刻,他实在没理由回避她。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个雨夜里,约克说过的话。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了他所说的那种“明明想要留,却偏偏还是走”的矫情心理。
是啊矫情,她可真矫情。
可矫情要是能有个结果,那也算是一记良策,而她的
“走吧,去我房间。”
身后,只清清冷冷地传来陆予彬的声音,却是对冷婧,而不是对她。
那一瞬,夏蝉的脚步倏然间僵在了那儿。自作多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停止自己的自作多情呢?
低头笑了笑,她又抬起脚步,一步一缓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房间里,一盏小灯散发出明亮的光,将黑浓的夜色隔绝于窗外。
灯下,陆予彬立在那儿,身子挺拔而俊逸,声音却很淡,淡到疏离:“那个东西,你拿到了?”
在他的对面,冷婧施施然地走过来,语调很轻,也很柔,像是吹在三月里的风:“还没有。”
陆予彬微微蹙眉,如画的眉眼里,目光浅淡而清冷:“那你怎么来了?”
冷婧看着他,像是等待盛开的安静花儿,一派的温柔如水:“组委会决定把初赛的地点办在洛阳,我提前来一是为了通知你,二是要跟老师商量一下比赛的具体安排。”
可是,陆予彬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的温柔,只是彬彬有礼地建议着她:“既然如此,你不应该去找他?”
嫣红的唇被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冷婧有些失落地望着他,犹豫着,终于还是说出:“予彬,那件事我可以帮你说服老师。但是,在此之前,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陆予彬依旧清清淡淡地说着,眼眸深处却依稀有什么在涌动。
冷婧细心地觑着他的神色,紧张地说:“这件事办成之后,把它交给我。”
“可以,”还未等冷婧露出放松的神色,陆予彬便又转口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想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冷婧睁了睁眼,一时有些迷茫。
陆予彬转身,一双雪似的眸子幽深无底:“约克到底是谁?”
冷婧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又答:“能是谁?是我的老师啊。”
“你的老师?”陆予彬回眸,目光探究地看着她,“可上次你对我说,他还有一个未婚妻。”
冷婧也同样回视于他,目光坦荡,丝毫没有闪避:“确实如此。”
这让陆予彬轻轻皱了皱眉:“这个未婚妻跟夏蝉……有什么关系?”
冷婧的表情似乎很惊讶,惊讶于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老师的未婚妻跟夏小姐有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有,那我也很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