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彬看了她许久,轻声说:“什么时候她回来了,告诉我,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哈?”夏蝉被噎了一下,抬起头,阳光正落在陆予彬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更加清瘦却又带着种奇的光辉。而此刻,他正看着她,温柔的,安静的,黑色的瞳孔里凝练出清洌的光晕。
夏蝉被他看得呆了,傻傻地站在那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这个话题似乎不该再进行下去,于是用牙签扎了刚才买的豆腐片,递到他的嘴边:“不说了,吃臭豆腐吧。”
闻着鼻尖那股刺骨的熏味,陆予彬皱紧了眉,干巴巴地说:“不吃。”
知道他不喜欢,夏蝉便故意地蹭上去,得寸进尺:“我难得请你,陆总,赏个脸,吃一个嘛。”
陆予彬偏过头,一脸的避之不及:“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重口味。”
夏蝉暗自一个窃笑,然后从另一边迎上他的脸,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真的很好吃的,不吃你绝对后悔,吃一个嘛吃一个嘛。”
“说了不吃了。”陆予彬甩开她,快步往前走。
夏蝉却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大不了一会儿我陪你去刷牙。算我请你的还不行吗?就一个……”
手臂被她扯住的刹那,陆予彬的脚步也跟着顿了下来。
不知怎地,这个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四年之前,回到了那个谱写了无数人青春的校园里,那个她曾拦住他向他表白的林荫小道上。
他仍是商学院的一名硕士,而她,也还是那个小虫子般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女孩子。
她追他,堵他,缠他。
他避她,甩她,躲她。
无数个夏日,无数个秋夜。
他们在岁月的校园里,你追我赶,周而复始。
而现在,时光一晃便是四年。
终于,轮到他来追她了。可是这只小虫子,这只封闭了自己内心的小虫子,他要怎样才能让她敞开自己的心呢?
微微张开了唇,陆予彬偏头,咬住她殷勤递来的那块臭豆腐,咀嚼着那种说不清的味道,如同是咀嚼着自己的过去。
夏蝉见他终于肯吃了,有些得意地拿着剩下的臭豆腐,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好吃吗?”
“马马虎虎。”陆予彬伸手,拿过那杯臭豆腐,转身就走。
夏蝉微微一呆,紧跟着又追上去。
十分钟后,温暖热闹的街道上,传来一记不大不小的惊呼:“陆予彬,你不是说马马虎虎吗?怎么把我的也吃完了!”
“你难得请我,给你赏个脸。”
“陆总,你知不知道,你脸皮厚的能赏一辈子了!”
“那就赏一辈子吧!”
秋日,阳光暖而不烈,洒照着脚下这片古朴安然的土地。
大地上,同样脚步安然的陆予彬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夏蝉则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跟着,一面跟,一边低声抱怨:“陆总,这都逛了一天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予彬终于停了停身形,扭过头来,眉目温和:“你饿了?”
夏蝉真诚地点头:“太阳都快下山了,当然饿了。”
陆予彬于是走过来,特别好心地拍拍她的肩,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十分钟后,闹市边一家麦当劳里。
夏蝉一面不顾形象地狂啃着手里的鸡块,一面啧啧地感慨道:“堂堂一位清城集团的老总,请我吃这个,是不是略微寒碜了点?”
陆予彬倒是不以为然,把面前的一个纸盒子推给夏蝉,他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麦乐鸡。”
麦乐鸡……
犹如被突然噎了一下,夏蝉放下手里的鸡块,咀嚼的动作也不觉慢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四年前的那个情人节,也是她和陆予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为了跟陆予彬好好度过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一大早,她就给陆予彬打了电话:“干嘛呢?”
那时候的陆大老板,还只是陆小老板,但言谈举止间已经有了份老板的矜持在:“看文件。”
可夏蝉才管他是老板还是小板,毛遂自荐地说:“我比文件好看。”
陆予彬很快嗅出了她的不寻常:“你又想干什么?”
夏蝉于是进入主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知道,跟南方集团谈判的日子。”陆予彬答得理所当然。
“……”夏蝉胸闷,胸闷之余,更多的确实失落:“你又要忙啊。”
“嗯。”
“很忙?”
“忙。”
夏蝉越问越丧气:“一点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陆予彬在思索,片刻后,他说:“下午应酬之前,可能有点时间。但是不多,因为之前要开会。”
夏蝉却已然欢呼雀跃:“太好了,我……我就在你公司附近的肯德基里等你!”
那时候她还想,她是个多么懂事的姑娘,知道陆予彬时间不多,就故意约他在附近见面。还是在肯德基里。
哪个女孩儿愿意让自己的第一个情人节葬送在肯德基这种快餐店呢?再不济也得到西餐厅里吃一顿烛光晚餐吧,可是她夏蝉做到了,论善解人意,陆予彬身边的姑娘,她简直可以排第一。
可是,从中午十一点一直等到下午一点,陆予彬也没有来。
夏蝉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一会儿就会来,冷不防身边有个声音:“夏蝉,今天情人节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一起来玩吧。我男朋友请客,咱们去酒吧嗨一晚上!”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大学同学舒玲。
于是,夏蝉冲她微微一笑:“不了,我等人,你们玩的开心点。”
舒玲顿时睁大了眼睛:“这都几点了,还有什么好等的。人家八成是要放你鸽子了。”
夏蝉却摇头,很坚定的说:“不会的。他说过会来,就肯定会来的。”
“你真傻。”舒玲低低笑了一声。
身边,她的男朋友已经拉着她的袖子,开始催她:“算了,不管她了,我们先走吧。”
“走了哦!”最后跟她打了个招呼,舒玲和男朋友扬长而去。
如此又等了一个小时,热闹的视野却依旧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蝉终于开始心急,她咬了咬牙,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陆予彬,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还在开会,开完会要直接去找客户,你先回家吧。”
电话那边,陆予彬的声音很安静,也很镇定,仿佛放她鸽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心忽然地往下一沉,夏蝉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后,她觉得自己很可笑,放弃娱乐又被朋友笑,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空。她甚至不介意一直等下去,只要他向她承诺,他会来,哪怕是等到明天,她也会在这里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