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
就像她不知道,他其实多怕有一天,她会厌倦了这个游戏。
她那时青春年少,风风火火,说是爱,又有几分会是真呢?
指端微微收拢,陆予彬停下来,把唇重重地烙在她的睫毛上,窗外风声紧俏,敲在玻璃上,一如谁心里的歌谣。
……
晨光斜峭,一折一折地透过密密的枝叶,在熹微的昏暗里,倾泻了一地明媚。
明媚的对面。
夏蝉神情恍惚地打开门,又神情恍惚地往院落里,见到陆予彬后打了个哈欠,几乎是疲惫地问了声好,就又走向李牡丹的房里去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陆予彬不由得叫住了她,故意一本正经地问,“又做春梦了?”
本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惊慌失措或者羞得满面通红,谁知,她只是见了鬼似的拼命摇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听她这么说,陆予彬不禁皱了皱眉。
夏蝉咬了咬唇,某种恐惧的情绪在她的眼瞳里炸开了来:“我梦到我被人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然后按进水里。”
“然后呢?”
一说到然后,夏蝉面色苍白,秀气的眉端也突然皱作了一团:“我没有办法呼吸了,就拼命地去咬嘴里的那块布,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予彬神色古怪地瞅着她:“怎么着?”
“那块布,居然变成了一条蛇,在我嘴里游来游去,”夏蝉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感叹道,“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了!只要我一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三天都吃不下饭。”
陆予彬没有说话,因为他此刻的表情也像是郁闷得三天吃不下饭。
再说夏蝉。
此时,她正说得声情并茂,忽然发现身边无应答,于是抬头,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一望她不由得一惊,随即满目关切地问:“陆总,你的脸色怎么也这么难看?你也做噩梦了吗?”
……
陆予彬无语,一双眼睛阴测测地看着她。
隐约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夏蝉小心翼翼地侧开脸,决定实施老战略,岔开话题:“对了,这么早,你把我叫起来做什么?”
这一招果然奏效。
陆予彬眼底的幽深渐渐退下,演变成一种被阳光映满的明媚:“带你去逛逛老城。”
夏蝉不由得一怔:“为什么带我?”
不是她问题太多,而是陆予彬的损点子太多,她如果一朝不慎,非得再被他兜得团团转不可。
果不其然,人家陆大老板心平气和地发了话:“出门逛街,总要带一个拎包的,不是吗?”
“拎……拎包的?”夏蝉睁大了眼睛,一时有些无语,“陆总,逛街的时候,不都是男的给女的拎包吗?”
陆予彬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你不想去?”
“求之不得。”夏蝉只有狗腿地迎了上去。
……
老城有一个老集,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集市。
不过这个集市和别处又略有不同,古老的城墙,沿街的瓦房,和商铺外面挂着的那一扇扇黄底红边的小彩旗,都昭示着这座集市的古香古韵。
今天他们来的也巧,马上就要中秋了,集市里商贩成云,又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夏蝉本就好热闹,起初还唯唯诺诺地跟着陆予彬走,渐渐地眼界一开,人也兴奋起来,也不管什么客随主便的,她直接就拉着陆予彬东逛西逛了起来。
一会儿,她停在卖老式月饼的小贩面前,有板有眼地打听起手工月饼的做法,一会儿又被沿街的本地小吃所吸引,一家家地挨着品尝。
尝到一家点心店的时候,她还特意去称了半斤点心递给陆予彬。
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陆予彬看了一会儿,才问:“这是什么?”
“开口笑啊。”街市上阳光很暖,被这样的温暖的沐浴着,夏蝉的唇畔也绽开了舒畅的笑。
陆予彬便看着她问:“为什么送我开口笑?”
夏蝉好心情地建议说:“让你多笑一笑。别总是对我那么凶,你的眼神,都可以杀死人了。”
陆予彬于是回头,瞪着她的眼神犀利如剑:“是这样吗?”
被他冻得通身一个激灵,夏蝉讪讪地说:“陆总,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陆予彬没有再言语,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又跑去别的店铺,看着她如此纯粹又如此烂漫的笑容,那似乎亘古不变的淡漠唇角,也不由得微微弯了弯。
走到中间的时候,街边有一个卖鸡蛋卷的。
那位老大爷正一面哼着豫剧,一面悠哉悠哉地舀起配好的鸡蛋面往煎炉上洒,洒完了用推子轻轻推,推成一个薄薄的圆饼,接着又捏起饼的一端,向另一端缓缓地卷,很快,一个鸡蛋卷便卷好了。
夏蝉瞧着有趣,便多看了两眼,冷不防听到陆予彬在她头上问:“你很喜欢?”
夏蝉先是怔了怔,然后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小时候爱吃。爸爸每次从部队里回来,总会给我买一袋子,后来长大了,也就没再吃过了。”
陆予彬看了她许久,忽然说:“老板,我可以卷一个吗?”
这一问,别说夏蝉惊了,那位老大爷也明显的一愣。
眼瞅着这位一身名牌的贵公子,老大爷皱了皱眉,为难地说:“这个……这里人来人往的,您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陆予彬没说别的,提前付了一袋子的钱给他,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松了口:“算了,难得你们年轻人有心思,会讨女孩欢心。”
夏蝉听得有点懵,什么叫心思,什么又叫会讨女孩儿欢心?她正疑惑呢,那边,陆予彬已经走到老大爷的位置上,捋起袖子像模像样地卷了起来。
这下,夏蝉彻底目瞪口呆。
陆大老板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直到他把一整包热烘烘的鸡蛋卷全塞进她的手里时,她才反应过来:陆予彬要讨的难道是她的欢心?
被自己这个想法微微雷了一下,夏蝉猛地一个激灵,而身边,陆予彬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不尝尝?”
夏蝉终于回过神来,她嘿嘿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鸡蛋卷:“尝啊当然要尝,这可是陆大老板亲手卷的鸡蛋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可她刚要啃上去,陆予彬便将那整袋子的鸡蛋卷都夺了过去:“既然这么金贵,那还是留给别人吧。”
夏蝉立马不甘示弱地去抢:“我错了,它其实一文不值。”
冷不防陆予彬的身子猛然一个停顿,她也来不及往回收,脑袋一下子就撞在他肩膀上,手里的鸡蛋卷噼里啪啦碎了大半,全粘在他的蓝衬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