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微微一怔,神情是难掩的恍惚,让人无端觉得忧伤:“因为一个约定。”
这下李牡丹的眉皱得更深。
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夏蝉恍过神来,认认真真地解释说:“我承认,我不是天才,既不够聪明,也没有基础,要想赢得比赛的确希望渺茫。可我答应了一个人,一定帮他拿到明亮的星,一定要按照他梦想的那样,把明亮的星雕刻出来。他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虽然很遥远,但也并非遥不可及。即使这个梦我有99%的可能无法完成,但我至少付出了100%的努力。我尽力了,就没有遗憾。”
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缓,李牡丹沉默了片刻后,才神情恍惚地说:“小丫头,你很执着。”
夏蝉嘿嘿一笑:“您看,我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嘛。”
李牡丹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自我安慰,蓦地又问:“你刚才说,他?”
“他是我的一个故人。他很厉害的,也是一名珠宝设计师,”夏蝉说着,兴致盎然地把自己胸口上的东西取下来给他,“您看,我这枚胸针,就是他亲手设计的。”
谁料李牡丹瞥了眼后,又是一记冷哼:“洋玩意。”
夏蝉不禁垮下了脸,都说艺术家脾气怪,她现在才算是真正地耳闻目睹了。
大约是瞧出了她的失落,李牡丹也没再刁难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颠来倒去地瞅了起来。
“不过,倒也不失童趣,”渐渐地,他眉峰微凝,眼神里微有一丝闪,“你这个故人可比你高明多了。”
脸上蓦地一喜,夏蝉仰起头,赶紧吹嘘遛马:“是啊,李师傅,您眼光真好。”
“不用拍我的马屁,”李牡丹淡淡打断她,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你要按照他梦想的那样,把明亮的星雕刻出来,他是不是把设计图纸留给你了?”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夏蝉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我……”
重重地把胸针搁在桌子上,李牡丹神情冷淡地看着她:“还想瞒我?”
夏蝉尴尬地笑了两声,心想看来是瞒不下去了,于是决定豁出去,赌一把:“嘿嘿,我一个草包,如果手里没点儿王牌,怎么敢参加珠宝设计大赛?”
“还算坦白,”闻言,李牡丹的神色果然缓了缓,停了片刻,他忽然目光复杂地瞟了她一眼,“能给我看看吗?”
“能是能,可是,”夏蝉挠了挠脑袋,面露难色的说,“我没有随身带着。”
李牡丹眼光一凛:“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的,”夏蝉慌忙摇头,向他解释说,“虽然没有带,但是,我可以把画下来给你。”
“您有没有纸和笔?”说着,她又目露诚恳地望着他。
李牡丹不言,将信将疑地把执笔递给她,眼看她坐下,不假思索地在纸上勾勒起来,他的目光中渐渐显露出讶然。
十分钟后,夏蝉转身,把画好的图纸递交给他:“时间仓促,这只是草图,您看看。”
接过图纸的时候,李牡丹还有些难以置信:“你把它背下来了?”
夏蝉点头,秀气的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甜美的笑:“两年的时间,每天都画,为的就是这一天。”
李牡丹皱眉,从桌上拿起老花镜戴了,才展开画纸望过去,这一望,他忽然神色大变,口中也近乎震惊地喃喃说:“是它?竟然是它……”
他突如其来的古怪神色让夏蝉不禁一愣,她走上前,怯生生地问:“李师傅,你怎么了?”
李牡丹闭上眼睛,冲她摆了摆手,半晌后,他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依旧是复杂难辨的:“小姑娘,你失败的可能,恐怕要小于99%。”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但夏蝉听他这么说,还是很高兴:“这么说,您愿意教我了?”
把画纸重新塞回夏蝉的手中,李牡丹忽然说:“来愣着干什么,快去床底下把我的箱子拿出来。”
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夏蝉不由得一呆。
李牡丹于是又道:“抓紧时间学,我可不想带一个一出师就输给别人的徒弟。”
这下夏蝉终于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跑去床底拉箱子了:“谢谢师傅!”
……
从李师傅的房间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清冷的风在夜里细细地吹,抬头,天空是一片黯然,没有月光,亦没有星晨。
是要降温了吗?
夏蝉抱了抱有些发凉的手臂,刚打算回房,转身的刹那,却发现槐树下面正坐着一个人。
院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一个灯泡被细细的绳子挂在树枝上,发出昏暗的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孔。
居然是陆予彬。
此刻,他正背倚着大树,一手端着酒杯,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夜色投进他幽深的眼里,留下化不开的浓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凭空的,让人觉得忧愁。
他……也会觉得忧愁吗?
那一瞬,夏蝉不禁有些怔,脚步也下意识地顿在了那里。
这样的陆予彬,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风又吹,更盛,也更冷。吹得夏蝉浑身一个哆嗦,与此同时,她忽然意识到陆予彬似乎穿得比她更薄。
他难道不冷吗?
灯光下,夏蝉双眉深蹙,一双粉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良久,她终于还是从他的房里拿出一件外套走向了那棵槐树。
走过去时,夏蝉还故意绕到他的身后,又蓦地跳出来,打算吓他一跳,可是眼前的人分明像个石头人,连看也没有她一眼。
“怎么了陆总?”夏蝉自讨了个没趣,有些悻悻地坐到他的身边。
陆予彬仍旧是端着酒杯的姿势,眼眸低垂着,似乎望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望:“想事情。”
夏蝉不明白他想什么能想得这么专注,于是摇摇头,拿出那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提醒他说:“北方风大,你这么坐在门口,很容易感冒的。”
说完,刚要把手收回,陆予彬却反握住她的手,淡淡地说:“说吧,你又怎么了?”
他的手很凉,握在自己的手上就像是被一团雪包着,冻得夏蝉猛一哆嗦。她不由得抽回了手,没好气地说:“我没事就不能关心你了吗?”
说完,她又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
话音落,他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夏蝉等了他半晌,见他还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你就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陆予彬神色不变地放下酒杯:“你不是正要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