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彬手一抖,茶壶里的水洒了一桌。
见他反应有异,夏蝉低头,反复捏着自己的裙子:“这样还不行吗?”
没有回答,气氛一时有些迥异。
静得迥异。
沉默了良久,陆予彬终于开了口,却是幽幽地叹:“夏蝉啊。”
夏蝉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在在在……在。”
陆予彬放下茶壶,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他不会是想打她吧?
夏蝉紧张地抱住旁边的床柱子:“你你你……你干嘛?”
见她迟迟不来,陆予彬叹了口气,索性径直走了过去。
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夏蝉吓得直往后缩,刚想说些什么做自我解救时,冷不防陆予彬又站在了那儿。
紧接着的,是他同样冷不防的问话:“你真的不喜欢约克?”
看着他越来越幽深的双眼,夏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喜欢,一千个不喜欢,一万个不喜欢,杀了我都不会喜欢。”
冰冷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缓和,陆予彬顿了顿,又问:“那为什么,他和你相框里的那个男人长得这么像?”
夏蝉随口说了句:“你这么关心你去问他呀?”
话音还未落,她就发现有一道冷厉的目光正朝着自己射过来,于是她果断地改口:“我的意思是,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陆予彬不语,盯着她仔仔细细地瞅了半晌,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语气也清淡了不少:“也就是说,在你出车祸之前,他这个人根本与你无关。”
夏蝉不明所以的点头:“当然无关了。”
陆予彬接着盘问:“你参加比赛,也不是为了他?”
夏蝉的神色愈加迷茫:“我干嘛要为了他?”
“夏蝉啊。”
陆予彬又叹。
夏蝉的心蓦地紧绷起来,连声音也颤:“……您讲。”
陆予彬走近她,不停地走近她:“你要是敢对我说谎”
夏蝉一面向后退,一面甜甜地笑:“不敢,绝对不敢。”
不要再靠近了,不要再靠近了。
你不靠近,我还天天做春梦呢,你要是靠近了,那我还不得真的腿软?
可是,陆予彬显然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召唤,走到她的身边后,他突然弯腰,鼻子几乎抵在她的额头上。
夏蝉惊恐的闭上了眼睛,同时在心里高呼:像我这么三贞九烈的女人,在这种时候你要是敢吻我,我一定会……吻回去的。
然而,就在他的呼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几乎就要贴到她的脸上时,她忽然感觉到那个热气的源头向旁边一侧。然后,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姿态悠闲地站直了身子:“你头上有个东西。”
“……”
夏蝉听到自己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而眼前,陆予彬施然转身,声音如风般飘来:“告诉他,下次再找人抹药,可以叫我。”
“哈?”
这次,夏蝉连下巴都一起落地了。
陆予彬对约克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不是吧……
而另一边,陆予彬则微微眯起了眼,陷入沉思: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撒谎,那么,就是冷婧在撒谎了。
可冷婧为什么要撒谎?
……
山坡墓园,月黑风高。
黝黑的老槐下,一道纤瘦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板凳上,一手萝卜,一手刀。
“小白,还在雕萝卜呢?”
途经院门的时候,约克笑眯眯地问她。
“是呀!”女孩仰起粉扑扑的脸,神采飞扬,“清清哥,我已经雕完整整一筐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白加油!”约克朝她肩膀上捶了一拳,笑容里充满了肯定,“我很看好你噢!”
“你放心!我一定能旗开得胜的!”月光下,女孩握紧拳头,一脸神圣的光辉。
又过了十分钟。
喜鹊蹦蹦跳跳地蹭了过来:“夏蝉姐姐,听说你在学玉雕。”
“是啊。”夏蝉头也不抬,一脸幸福的微笑。
在她的身边径直坐下,喜鹊恳求说:“那你能不能雕一个大黄给我?”
手微微一顿,夏蝉瞟了眼在树下慵懒打盹的大黄,然后扭头,义不容辞地说:“好吧,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
“姐姐,你雕的……”喜鹊拿着夏蝉递给自己的萝卜块,左看看,右看看,神情越来越古怪,“是一只猪吗?”
夏蝉撇过脸,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爱情是留给懂得欣赏的人的!”
树下,大黄鄙视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掉了个身子,背对着她继续睡了。
另一旁。
李师傅的房间里,灯火彻夜通明。
“就这种人,这种水平,还想学玉雕?”
李牡丹望着院子里乐呵呵雕萝卜的娇小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转身,望着身后男子,他神色懊恼,“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是在故意为难她?”
“……她这样不好吗?”一手探在窗口,约克微笑,一双桃花眼里透着别有深意的幽芒,“这说明你未来的徒弟不但有恒心,有耐心,还有一颗纯朴心,可喜可贺呀。”
李牡丹剜他一眼,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扭曲。
就在此时,树下那个身影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兴高采烈地跑向他的门口。
“李师傅,这个送给你!”接踵而来的,是一记甜甜的女孩儿声音,和一块棱角分明的萝卜块。
“这是什么?”
眉头皱得更深,李牡丹瞧着掌心里这块形似大黄的不明物体。
夏蝉仰起头,笑得期待又甜蜜:“你的雕像呀。”
“我?”李牡丹的手一抖,身子也跟着猛然后退了两步。
只当他是被自己精湛的手艺吓到了,夏蝉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很传神?”
约克再也忍不住,扶住门框大声笑了起来:“很传神!”
“那就不用谢了。我还有半筐呢,雕完再来找您!”夏蝉转身,满心幸福地朝着门外跑去。
门内,李牡丹拼命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指着约克说:“月”
扬起手打断他,约克微微一笑,清透的眼神在这一秒突然变得邪魅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在帮你呢。你真想一辈子呆在这种地方吗?”
脸上的表情蓦地僵了僵,李牡丹慢慢收回手,眼神也变得凝固。
约克笑,笑得轻蔑而飘忽:“那就别不识抬举。”
说完,他转眼望向窗外。
窗外,陆予彬正默不作声地立在那儿,夜色黑浓,衬得他的脸颊发白,白的几乎透明,眉宇间的阴霾,却像是雨前冷郁的天空:“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