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走，叔叔说：“走吧。”

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出了房间，我靠在墙上。

这时手机响了，是小依。

我接了电话，小依问我：在哪。

我说：“我在殡仪馆，苏紫出车祸走了，我和唯果在这里，今晚你自己先吃吧。”

然后小依挂了电话。

唯果紧紧地牵住我的手。

最后我们朝大厅走去。

走到大厅，苏紫的妈妈看见我，一把抱住了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在哭喊着什么。

我面无表情。最后叔叔把阿姨拉开，苏紫的亲戚们拉着阿姨向外走，阿姨疯了一样，哭喊着：“我要在这里陪我女儿。”

最终她还是被拉走了。

然后叔叔回到大厅，坐在我身边，我递给叔叔一根烟，给他点燃，我们就这么坐着。

过了会儿，小依来了，跑到我身边，问我：“苏紫呢？？”

我说：“走了。”

小依说：“怎么会这样？！”

我没说话，示意她坐下。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叔叔说话了。

叔叔说：“苏紫很想你，她的床头放着的是你和她的照片。有时我们一家三口聊天，她总是会说起你的好。

即使那次她的朋友说在台球室看见了你和你的女朋友，她还是说你好。我曾经劝她找你，她却说不想拖累你。

因为她最后下半身已经半瘫痪了。她的病没治好。每天她总是要听你录的歌，听你的那首《我们》。

她说她配不上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什么就走了呢？”

叔叔越说越混乱。我握住叔叔的手，对他说：“叔叔你别说了，是我混蛋。”

然后叔叔哭了，一边哭一边还在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呢……”

“从别后，几回思君梦。欲笺心事寄东风，连环不解朱弦动。流影太匆匆。

若奈何，不可与君同。雨送黄昏花易落，望断天涯路重重。恐君负深盟。”

这首《望江南》是苏紫写给我的。

当时我只惊讶于她的文笔，却看不透她的期望。

现在一切都晚了，苏紫走了。

连最后一面我都没有见到。

我想起这辈子我和苏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休养，早日康复。”

然后苏紫对我和唯果笑了笑：“我会的，谢谢。”

可是现在苏紫却走了。

那晚很冷，我和叔叔，还有唯果和小依，还有最后赶来的凌雅，我们在殡仪馆的大厅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苏紫的灵堂。

苏紫的灵堂设在苏紫家小区里。

灵堂很简洁，照片中的苏紫静谧地笑着。

我和唯果小依凌雅给苏紫拜了三拜，然后坐在灵堂边给苏紫烧纸钱。

入夜，我叫小依和凌雅回去，她们不肯，执意要留下来陪着苏紫，我没再坚持。

夜里，我们给苏紫烧纸，彼此都很沉默。

这时唯果突然问我：“如果当初在上海，你选择的是苏紫，那么苏紫是不是不会死？”

我看向唯果，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一张秀丽的脸蛋映着火光。

我没说话，而是点了根烟。

凌雅低声说：“苏紫走得真惨。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怎么会这样。”

我依旧抽着烟。然后唯果问我：“现在你也许才明白了，你最放不下最深爱着的是苏紫吧。”

我还是没说话。

整个过程中小依一直坐在我身边，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看向火焰。

静夜无声，斯人长去。

我看着苏紫的照片，仿佛她依然在我面前笑着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对着苏紫的照片说：“你就这么走了。我对不起你。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给你。”苏紫笑着看着我，那笑容里弥漫着淡淡地温柔。

三天后，苏紫出殡。

我们来到殡仪馆，遗体告别仪式的时候，苏紫躺在棺材里，身体被布蒙着。

苏紫的爸爸妈妈一直在痛哭。

告别仪式结束后，苏紫被送去火化了。

我找到叔叔，问他：“等会儿苏紫火化完了，我能去给她收骨灰么？”

叔叔沉思片刻，最后答应了我。

四十分钟后，我们等候在火化间门外，这时有人喊：“10号家属进来。”

然后我一个人进去了。

那个人带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到了焚化间。

我们来到10号炉前，铁板上是苏紫的遗骨，只不过头骨几乎没什么了。

然后我没戴手套，将苏紫仅剩的头骨、躯干部分的遗骨，还有下身的遗骨分别装在三个铁盒里。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哭。

最后我亲手用铁板将苏紫的遗骨压成骨灰，小心翼翼地装在骨灰盒里，然后将骨灰盒蒙上红布，走了出去。

出了火化间，苏紫的妹妹打起红伞，我们一起上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去墓地。

一路上我紧紧地抱着苏紫的骨灰盒，不断对她说：“宝贝别怕，我在这儿呢。”

到了墓地，我们将苏紫的骨灰盒寄存在寄存处。

因为现在不是下葬的时候。

弄完这一切，我站在寄存处门外，点了根烟，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送完苏紫，我们回到家中。我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抽烟，唯果坐在我左边的沙发上，凌雅坐在我右边的沙发上，小依则在给我们倒水，然后一一端到我们面前。

我一直在抽烟，凌雅见我这样，对我说：“别抽了。”

语气出奇的温柔。见我不理她，凌雅叹了口气。

小依则坐在我身边，目光直直地看着手中的茶杯。

唯果从桌上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过了会儿，唯果问我：“我是不是该走了?”

我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抬头看着她，说道：“这两天你也累了，休息几天再走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唯果没说话。小依说：“那我去做饭了。”

我问道：“家里还有黄鱼么？”

小依说：“没有了。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去买吧。”

我说：“唯果你跟小依一起去，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黄鱼了。”

然后唯果和小依一起出门了。屋里只剩我和凌雅。

凌雅说：“很矛盾吧。三个女人在你身边。也不知让谁走，让谁留。”

我说：“你们三个谁都不会走，可是谁也留不住。”

凌雅听了，面无表情。

然后她来到我身边坐下，握起我的手，说：“你休息一会吧，我来把家里打扫一下，她们两个回来好做饭，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我点了点头，灭了香烟，走进卧室上床睡觉。

凌雅把门关上，开始打扫。

躺在床上，很快我就入睡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苏紫站在我面前，依然是以前那可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