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渐渐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紊乱，短促又频繁，胸腔里似乎已经涨破了,再也容不下任何空气。

“姜之樱是他的初恋，他爱过她，最终以离婚结束彼此间的爱情故事，你以为他就真的不会再黯然神伤？”

“我说过的，不会放弃，直到你回到我身边。陈安笙于你不过是匆匆之人。你的初牵初拥初吻都是我的，也包括未来的——初夜，你的所有第一次，我不再同意别人的染指。尤其是他。”

温初墨的笑容渐渐凝固，不着痕迹，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他若梦魇一般的声音再次传出，“他在你身后，但你却不爱他，你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深深伤到他？可惜，我看不到好戏了……”

我突然觉得一阵恐慌，短暂的麻痹感之后，僵硬地转过身子——

陈安笙正安静地站在我的背后，表情阴郁，眼神迷离。手背上有一个略鼓起来的肿包，多半是方才擅自拔掉了针头。他穿着松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甚至光着脚，看得出来他赶下来的时候是有多么心急。

我无言以对，只是与他四目相对，平静地，眼里没有一丝涟漪。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不满，还有细微的……受伤。

突然就笑了，原来我们都有这样狼狈的一面。

[十九]

我曾形容过他的眼睛，深邃，澄澈，波澜不惊。深灰色的瞳仁仿佛汇聚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稳定，极擅长粉饰一切心中最真实的情感。

别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偏偏他生了一双勾魂却缄默的眼。所以我永远都读不懂陈安笙。

他就好像是一本尘封多年的厚重的世界史，从上古时期持续到未来，若是缺乏良好的素养就根本无法解读。而我现在就处于这样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之中。

他的脸部线条极度紧绷，唇角滞留的弧度也很僵硬，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沉没之间，再没有一丝平和温雅，倒是沉郁得可怕。暂时就把这样的一种状态归为生气吧？

我想着，缩了缩肩膀，不愿直视他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为陈安笙至少会对我使用冷暴力，但很意外，这次却没有。他出奇地安静，几乎要融合进沉郁的夜色里。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就下来，多半是池郁迟和他报了信。所以，姜之樱已经离开了吗？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一句话而已就能让他不顾一切冲下来，我突然为他感到有些愧疚，同时也深深地不解。

初秋的地板有些凉意，陈安笙还是光着脚的，然而他执拗地站在那里，眼睛深深打量着我——

说实话他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绅士，看上去真的很糟糕，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眼眶还是浮肿的。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原地的，温初墨出现的时候，他抱住我的时候，还是我说了那些不好听的真心话的时候？

似乎无论是哪个时候，都有些伤人啊。这次我是彻底不说话了，等待陈安笙的开口。

“……”他沉默了好久，直到那双沉郁的深灰色的眼睛离开我的脸侧，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扶着墙站稳了，“先上去。”

“哦。”我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然而都保持着缄默，连彼此的呼吸都能辨得分明。我甚至还能嗅到陈安笙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陈安笙扣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按在了电梯厢的壁上，单手高高地抬起我的下颚，逼着我直视他此刻波澜不惊的眼睛。

我有点恍惚，咬着下唇，神色慌张。

“你……”

“放轻松，我让你觉得那么可怕？”陈安笙低笑了一声，却是转瞬即逝。

我已经被他紧紧禁锢在身前，动弹不得，陈安笙伏在我的耳畔，表情淫秽不清：“刚才在门口，为什么不进来？”

“你看见我了？”我一怔，却感觉下颚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他修长的指砥砺着我的骨骼，吃痛出声，“咝……”

他松了些力道，声音低低的，又看了我一眼，表情是理所当然：“我会看不见你？”

我似乎没有品味出这句话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偏着头不知所措，忽而又被人轻轻拥住，前额磕在一个人硬朗的肩胛骨上。陈安笙环着我的肩，半推半就地哄我在怀里，他额前的碎发落在我的脸颊处，磨蹭着有些微痒。

“你那么特别，我怎么会看不见你。”他这次是真的笑了，出尘的不含瑕疵的笑容淡淡地氤氲在唇角，看得我有些出神，“但是你的话太让我心寒了。顾安初，我只提醒你一次。不要仗着我滋生的好感而肆无忌惮。”

“陈安笙……你……”或许是被他的话吓得不轻，我一把推开他，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自由的活动空间。然而还未能等我有所反应，电梯厢内突然一暗，紧接着整个电梯在以惊人的速度下坠——

我甚至能感觉得到脱离重心的虚浮感，一下子跌坐下去。

我还没能尖叫，就被人伸长了手臂紧紧护住脑袋强迫着蹲到了角落里。他半跪在电梯里两手撑在了我肩膀上方呈现出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而我因为惯性狠狠地摔进他怀里，出于求生本能我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腰，说真的我怕摔死。

但所幸的是电梯不再下坠，卡在半空。

“陈安笙？”我叫了他一声，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捂着腹部按下了警报铃。

“别动……”他皱眉，声线有些颤抖，“顾安初你别用力……疼。”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以一种极为娇羞的姿态靠在他怀里，甚至还坐在他的膝上，一瞬间窘迫难安，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踩到了他的脚踝失了重心,紧接着一阵闷响。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狠狠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传来隐隐的阵痛，刚想说抱歉却发现自己已无法出声。只觉得唇好像贴上了同等柔软却僵硬的东西，蔓延着越来越灼热的温度，甚至还有谁蠢蠢欲动的舌尖。

我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唯有一方温软，一寸缠绵。

[二十]

短暂的电流在心头闪过，酥麻，微痒，就好像有一只爪子在不间断地抓挠。黑暗里，我只能看见咫尺以外陈安笙他淌着微亮柔光的眼睛。然后，有一双手悄然贴上了我的脸部两侧，拇指停留在我的唇瓣上来回地摩挲。旋即，我感觉有人在慢慢地轻咬，像是舔舐，技术实在是不怎么高明，却有一阵汹涌的柔情扑面而来，引人窒息——

我和陈安笙……接吻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顺势的钳制，陈安笙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排斥没有继续加深这个吻，很绅士地松开手，将我耳际的碎发整理好，一枚湿润的吻落在我的脸颊。

“Goodgirl.”

我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来简单形容了，逃也似的退回墙角，右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当我意识到似乎是自己崴了脚把陈安笙扑倒的这个事实之后，只觉得无地自容。投怀送抱的女人总归是轻浮的——虽然事出有因，而且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陈安笙理应排斥，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