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明姿画这几步走得飞快,一直等到她走到林女士身边的时候,林女士都没有反应。
不像是有激烈抵抗情绪的样子。
明姿画连忙将自己的外套,给林女士披上。
虽然过完新年已经立春了,可是天气依然寒冷,这里又是住院部顶楼的天台,寒风更是呼啸肆虐。
她一个年轻人站了一会儿都瑟瑟发抖了,更何况林女士这么大年纪了,肯定会冻出个什么病来的。
明姿画给林女士披外套的时候,她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一点也不配合。
明姿画看着她那副消极抑郁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着急。
很担心林女士是不是又厌世了,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举动。
她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抗抑郁症的药物,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林女士的病情都不见好转。
说到底抑郁症还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药物也只能起到辅助的效果,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明姿画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劝慰母亲。
“您不是一直想死吗?割腕自杀都用过好几回了,怎么这次决定玩跳楼了?”明姿画故意激将她,试着将林女士从自己的哀伤情绪里拉出来:“也是,割腕自杀总是被救回来,想死死不掉啊,跳楼就不一样了,你这么一下子纵身跃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回天乏术,神也救不回来了。”
她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惧,朝天台边缘处又走了几步,瞄了底下一眼,差点没吓得腿软。
明姿画不得不佩服林女士的勇气,林女士就是林女士,这么高的楼也敢往下跳,当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连这么高的楼都有勇气跳下去寻死,怎么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呢?
“您这地点选的不错,视野开阔,跳下去的时候还能顺便欣赏一番纽约这座城市的美景,临死之前饱览一番老美的文明版图。这高度,呵呵,真够高的!保准你从这里摔下去,肯定摔成一坨肉糜,抢救的钱都能省了。”
“你现在的那个老公费明德最爱钱了,知道你这么为他省钱,肯定会感激你的,你为他节约的这笔跳楼费,他肯定会来贴别的女人,只可惜你那时候一口气都没了,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外公的资源被姓费的父子利用,拿去便宜了别的女人……”
明姿画自然是最了解林女士这辈子最在意什么。
果然她的这番话,引起了林女士的注意。
林女士仿佛是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反驳道:“姓费的他们休想,只要有我林淑君在的一天,他们都休想活的那么得意。”
明姿画听到林女士如此激愤的话之后,便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知道她没事了。
这世上的人甭管为什么而活,总之只要有一个口气咽不下,都不会轻易的寻死。
林女士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这辈子都被费明德利用糟蹋了,到了老还在跟那对父子斗智斗勇,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贪图费氏的那点财产吗?
不,林女士争的其实是一口气。
费明德欺骗了她的感情,还想跟他心爱的女人跟儿子活的逍遥得意,林女士绝对不可能允许。
或许就是为了这口恶气,她一直支撑到现在,只等着看费家父子的下场。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死了,费家那对父子还等着你去收拾呢。”明姿画趁机鼓励她。
林女士惊怔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披着自己的外套转过身,准备朝楼下走去。
还没走几步,她突然就停了下来,就这样背对着对她说:“我刚才没想死,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吹吹风,让大脑清醒清醒。你也别老站在那里,腿都在哆嗦着,牙齿还在打颤,别一不留神真摔下去了!就你站的那个地方,之前还真是不少人跳过楼!”
明姿画本来也是强撑着,站在天台顶楼的边缘处,主要是为了激励林女士,万一她一下子没想开要跳下去,她也可以趁机搭把手,把她给拉回来。
其实她内心还是很害怕的,声音都在哆嗦,想必林女士也听出来了。
现在再听林女士一说,她站着的这个地方,真有不少人跳下去过,顿时就觉得邪门,心虚的想要挪个地方。
可是不知道是在那里站的时间长了,还是怎么回事,她竟然发现自己浑身僵滞,两只脚怎么都挪不了位置。
“妈!”明姿画不得不咬牙,朝林女士的背影喊了一声。
“干嘛?赶紧下来,扶我回去。”林女士催促道。
明姿画嘴角一抽,只能硬着头皮求救:“我腿麻了,挪不动了,能不能麻烦您过来扶我一下?”
她这话刚一说完,就见林女士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很淡很淡,淡地都快看不出来了,但终归还是笑了。
明姿画心想:她能把林女士给逗乐了,她这糗出的也不算太亏本。
“下来吧。”林女士折返回她身边,递过去一只手给她。
“谢谢妈!”明姿画连忙狗腿的答谢。
能让林女士反过头来扶她,她这也算是绝了。
到底她们谁想跳楼?!
就这样,明姿画搀扶着林女士,林女士扯着明姿画,母女俩也不知道是谁扶着谁。
反正是离开楼顶的天台,回了病房了。
刚才陪着明姿画一起,到处找人的几个护士,看到林女士回来了,都纷纷鼓掌欢迎。
她们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好心地慰问了一番之后,就都离开了病房。
明姿画把林女士扶上了病床,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女士摇摇头,只说她有些饿了。
明姿画想到陆擎之让她带过来的营养粥,笑着对林女士说:“算您有口福了,我今天特意给您带了营养粥过来。”
“你还会熬粥?”林女士当即提出质疑。
明姿画神情微微僵了一下,笑着说道:“您别小瞧您女儿我啊,其实我的厨艺一直都是不错的。”
明姿画说这话可不是夸耀自己,她确实厨艺不错,只不过比较懒,很少亲自下厨,就连今天的这份营养粥,也是她从陆擎之那里顺过来的,并非她自己熬的。
“是吗?”林女士冷哼了一下。
明姿画立即从带来的保温盒内,盛了一碗粥,给林女士端过去。
“妈,您喝粥,小心烫啊。”明姿画提醒她。
林女士接过粥碗,用勺子舀了喝了两口,当即脸色一变。
“你老实交代,这碗粥是不是陆擎之给你的?”林女士瞪着她,眼神凌厉地质问道。
明姿画惊讶地一愣,简直是服了:“妈,您是福尔摩斯啊,连这碗粥是谁给我的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