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曼不好意思地道：“就是别扭，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

“你们两个谁也不肯先低头，对不起有那么难么？”尹峰无语。

陆小曼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谁说谁知道。”

有时候，对不起这句话真的不好说出口，还不如被当事人狠狠打一顿出气来的容易呢。

衣服将车停在半山，离开尹宅也不是很远了，他道：“下车我们走着回去。”

陆小曼一想到回去尹宅就感觉心里阴沉沉的，一点欢喜都没有，闻言，原本幽怨的眼神忽然就明亮地跳动了起来，她很欢乐地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并肩走在带着湿润气息的路上，四周的绿树繁花，让人没来由地心情又好了不少。

陆小曼想了想，问了一个很撒风景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不得不问：“那个，阮冰的案子结案了吗？”

尹峰脚步微微一顿，抛了一个问题给她：“那你是想结案还是不结案，还是你希望看到她被抓起来坐牢？”

切，总是这么喜欢刺探人心。陆小曼撅了下嘴，然后道：“我希望她没事，不过，不是为了她。”

“虽然她在小宝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小宝，但是她还是他的妈妈，我不希望小宝以后知道自己的妈妈曾经坐过牢，而我们见死不救。”陆小曼望着尹峰笑得温柔。

尹峰停下来，侧身，深深地看着陆小曼还未曾收敛去笑容，眼底有着真诚而深厚的情意。

原来她已经想得这么远了？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认认真真地为未来打算，他就很清楚地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要好好地和他过日子了，或许是——白头不相离。

………………

第二天一整天，陆小曼继续和小宝抱得像个树袋熊一般地，在尹峰给买的榻榻米上偷懒，外面偶尔能听到何风和自己的爸爸在吵架，还是为了炒股的事情，何风帮老何把欠的钱还上了，正在教训老何。

陆小曼听着听着就好笑，也不知道谁是爸爸谁是儿子，当爸爸总做错事，好像被儿子训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来了个姑娘，好像是何风的女朋友。

陆小曼好奇地爬起来，扒拉着窗户往下面看，小姑娘很娇笑，配着何风这一米八的大个头，很有些小鸟依人的味道。

对老何很有礼貌，貌似还送了老何最喜欢的酒。

小姑娘道：“叔叔，以后烟少抽，咱们酒还是可以喝一点的。”

老何喜滋滋地接了过来，还催着问何风什么时候结婚。何风还在气头上，不满地道：“你啥时候不赌了我啥时候结婚。”

老何又被说得脖子缩了一下，嘀咕道：“什么赌啊赌的，我那是炒股，和赌博差得远呢。”

何风一个眼刀过去，老何不说话了，拉着小姑娘细细地说话，三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但是陆小曼却看得到。

那边的尹正不太对劲，今天何风是看着太阳好，就将尹正用轮椅推过来晒太阳，正好老何出来打电话，何风怕他又是给那些股友们打电话，所以才发脾气，不过后来弄清楚了是虚惊一场，他就是给以前一个熟人打电话叙旧。

然后就碰到了儿子的女朋友，三个人只顾着讲话，却没有人注意一旁的尹正忽然用力地动了动，那种挣扎是极其细微的。

但是，陆小曼却发现他大概是一直看着不远处的那处湖。

湖水幽深，陆小曼以前去旁边坐过，绝对能将一个成年人淹死，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中风患者。

尹正，竟然是有了轻生的念头。

但是，很可惜，他实在是行动不便，挣扎了一阵子，就慢慢地不动了，尹正闭着眼睛喘粗气。

陆小曼心里也不舒服，那毕竟是尹峰的亲生父亲，总是，滋味很不好受，却又无法原谅这个人。她甚至觉得以这个人的尿性，说不定好了，心眼依旧又长偏，每一个几年，他一定看不清形式的。

退回来有些心烦，听到尹峰回来的声音，她还特地将窗帘拉上了，她敢打赌，尹峰看到了绝对会比她跟不舒服。

有时候，不是报复了你就会开心的，只是不报复，会被不开心还严重，会日日煎熬得活不下去。

尹峰进来，看到陆小曼笑盈盈地在门口接他，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

搂着她的腰，偷了一个香软的吻。

陆小曼没有拒绝，他摸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就有些心猿意马，但是，昨晚刚刚被人家拒绝过。

因为陆小曼说她累，天天被他折腾，她感觉比上班还累好么？

最后，他忍不住都想要用强了，这臭丫头还威胁他，如果敢碰，她就去和小赵睡。

最后他只好投降，去冲了冷水。

这会儿，怎么这么乖了？

他试探地伸手揉向她的臀部，就立刻被一只柔软的小手一把抓住，然后提着他的手放在腰部的位置。

不高兴，尹峰的脸很阴沉，只好多要几个吻，来平复下没有吃饱的坏心情。

他靠着陆小曼的肩膀生气地道：“就该给你找个婆婆，告诉你什么教三从四德，这小脾气，谁受得了你。”

骂归骂，被陆小曼亲着哄了两下，他还是很听话地去厨房端水果和饮料，经过大厅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下，尹峰眯着眸子，在黑暗里仔仔细细地看了阵尹正的背影，那坐在轮椅上的老态的男人，真的是他的父亲么？

多少的恩怨，多少的仇恨，如今，他入垂暮的老人般，憔悴干瘦，几个月下来，病痛将他的头发疯狂地染白。

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转身上楼。

不准陆小曼动手，给她和小宝削苹果，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想不到还挺灵活，苹果皮削得薄薄的一直未曾断开。

递给小宝的时候，整个苹果还是圆溜溜的形状。

让陆小曼看着叹为观止。

小宝香甜地咬了一口苹果，露着满口小白牙道：“爸爸，削苹果最厉害啦，天下第一。”

尹峰淡淡一笑：“我会的可多着呢，都是我妈妈培养出来的，以前我性格像小姑娘，喜欢跟着我妈妈一起学她做事情，削水果，收拾屋子，洗衣服，我一直跟着她，在她身边跑来跑去的，那时候我哥和嫉妒我，因为我妈妈喜欢抱我，不怎么抱他，其实是因为他那时候挺大了。”

小宝道：“那姐姐什么时候也不抱小宝了吗？”

说完，有些遗憾。

陆小曼被他逗笑了，抱着小宝狠狠亲了一口，亲出一阵淡淡的水果的酸甜香味儿。

陆小曼没有说，现在的尹峰似乎在慢慢地放下什么东西，那些他以前绝口不提的东西，那些深藏在内心深处，很美好，但是因为失去的太惨烈，让他不愿意回忆的东西，现在正慢慢地回到他的记忆里。

他自己都没发现，这段时间，他说的话，大概比他的前半段日子总和起来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