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话刚落音,本来平躺的自己忽然下意识想要翻身,刚动了一下,腿上传来尖锐的疼痛,从他进入这张门开始,我已经忘记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这忽然动作,吓得婆婆一把按住我身体,在那里紧张的说:“哎呦,你好好睡着觉,乱翻什么身。”
他们进门时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根本没有,只是怕自己去面对乔荆南,所以用这样笨拙的方法去逃避这一切,谁说永远都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声音刚到耳边,我的伪装就被拆穿得彻底。
这一翻身已经暴露了我,没有办法再继续伪装下去。
我只能缓慢睁开眼,床因为靠近窗户,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分外耀眼,窗口的大树早已经秃了头,只有零星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上,显得分外萧瑟。
睁看眼,几天未见的乔荆南正站在病房中央,跟在身后的人再也不是缇娜,而是一位同样职业打扮的男助理,他仍旧是西装革履,仪容仍旧是随时完美的状态,安静站在那里,远远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就像我们初见时候一样。
那时候我不了解他,可现在再次去看这个男人,我发现我还是捉摸不透他眼底到底盛放了一些什么样的情绪。
婆婆见我睁开眼,立马从沙发上拿了一个靠垫塞赶忙塞到我腰下,他视线又像放在我身上,又像没有,扑捉不定。
我只能随着婆婆塞靠垫的动作艰难的躺在床上,等我们两人以一个高一个低的距离相互对望之时,我终于慢吞吞,又好似久违了一般,喊了一句:“小叔叔。”
乔荆南没有应答,而是从我身上漠然撇开视线,看向婆婆道:“医生和您说过他们现在身体状况吗?”
站在床边的婆婆回身:“说过,说金平只是在车下擦破头了,卿卿身体和孩子都无恙。”
乔荆南听了沉思许久,对身后的助手说:“联系国内最好的医生。”
助理问:“乔总,是专于哪一方面的?”
乔荆南说:“产科。”
我放在棉被内的手无端收紧,婆婆立马走了过来,受宠若惊道:“郝医生的面可是一面难求啊,荆南,嫂子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
乔荆南说:“我先去看金平。”
乔荆南说完这句话从始至今没有看我任何一眼,从房间内走了出去,婆婆将乔荆南送到门口,门关上那一霎那,婆婆满是欣喜的说:“郝医生医术可是出了名的能够让孕妇起死回生,卿卿啊,婆婆怀孕当年可没你那待遇,连去产检都是在医院排了好久的队,哪里像你一进来就是特殊病房,还专门有护士全程服侍,更别说请千金难求的郝医生来保胎了,这次多亏荆南的帮忙。”
婆婆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话,我都没怎么听,现在自己的感受像是水咽过喉一般,我将脸埋在枕头内对婆婆说:“我累了,想睡觉。”
婆婆为我将窗户口的窗帘拉上:“你睡,你睡,婆婆为你将窗帘拉上,就出去看看金平。”
我脸埋在枕头内,眼角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无论怎么忍都收不回,直到房间内婆婆的碎碎念消失后,房间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将脸颊处的白色枕头死死捂住脸,仿佛要掩住他刚才那冷漠的一眼一般,我早该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人之间一张结界,一切都回不去了,他还是他,我还是我,隆城真是一场梦。
空荡房间内只有歇斯底里的哭声。
我哭了好一会儿,房间内的寂静夹杂着门外的嘈杂,我红肿着双眼从枕头内抬起脸,看向病房门处,门口站了一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正面无表情看向病房内的我。
我死死捏住被角,闷着声音,半响才从喉咙内挤出一句:“孩子是金平的,我会留下。”
他站在门口,声音冷静又没有起伏,非常平稳问了我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带着哭声说:“告诉你又能怎样?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也从来没有可能在一起,现在我有孩子了,更加。”
我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都忘了隆城吧。”
气氛在默默凝固。
乔荆南问:“这是你的选择。”
我说:“是,你不觉得这样的选择很好嘛?”
乔荆南冷笑一声,许久才说:“我尊重你选择。”
他站定在那一会儿,影子在门口像是一座山,好久好久,也没有离开,我觉得脖子有些累了,却还是尽量侧着头看向门口的他,他眼里满是冰冷,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房门被缓缓关住。
一切都安静下来,他离开了。
我的身体在那一刻竟花光了所有力气,脑袋重新压在枕头上,头顶是白茫茫的房顶。
原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结束得这么快,快到连歇斯底里都没有,他也走的这样彻底。
我该轻松的,可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反而有种被人抛深海里里,被冰冷的海水包围浸泡一样,明明那么随意让人自己沉入海底,看到一束亮光,又忍不住想要去抓住。
我怎么可以那么贪心。
乔金平醒来后,头上扎着白布条,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我腿摔断了,大约要住半个月医院,加上又怀孕了,一时半会更加不可能出得了院。
他来病房看我的那天,我们两个人都同一时间沉默。
最后还是他开口说了一句:“杨卿卿,等孩子生下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我当时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星期,腿不能动,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难受,看着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的乔金平,难免在心里觉得好笑,以前我多么希望他对我说这样一句话,可现在,等我绝望了,这一句话才姗姗来迟。
可我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杨卿卿,而他也不再是我心目中想要死后同穴的丈夫。
这段婚姻里面的我们,早已经同床异梦,现在却因为一个孩子而又再次捆绑住一起,我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所有一切都太晚了。
我对乔金平说:“蕊蕊怎么办?”
乔金平没想到我会问蕊蕊,脸上闪现一丝难堪,他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并不关蕊蕊什么事情,她只是我表姐。”
我说:“乔金平,你摸着良心问自己,你爱我?”
乔金平问:“为什么你总是要纠结爱不爱?我可以爱你的孩子,可以爱这个家,甚至于好好待你。”
乔金平是不会明白我们女人想要的是什么,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总认为我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家和孩子,可相比这两样,我更希望我们可以相互爱着对方,如果一个家庭没有爱为基础,无论表面上在外界是如何和谐美好,都是没用的。
骨架搭不牢靠,无论筑起多高的城墙都是会垮的,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幸福。
可见爱是多么重要。
现在我们两方对彼此都没有了爱,只有义务,想到以后没有尽头的日子,我就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