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的记忆，就到了这里，程青宁想起当时那少年，彼时皱着两道眉毛，那样恼火的样子，她却是一下没忍住大笑起来了。

少年更是恼：都学不会，还在笑什么！

她一股脑将责任全都往他身上丢去：是你这个老师不合格。

那画面印满了脑海，眼前又对上了他，程青宁终于彻底的忘却了所有，她望向了他，微笑着，那样的欢乐，从眼底的，那份欢喜，便流露了出来。

莫征衍一垂眸，再次对上了她，也看见了她的笑眼，微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的眼眸，犯了错时，偶尔的蹙眉。

也像是当年，那个人学跳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可恶样子，惹人厌烦，怎么教都没有用。

那个人甚至还控诉道：为什么会有人发明跳舞呢，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曲子？莫扎特，肖邦，柴可夫斯，施特劳斯，这么多音乐大师，都写过华尔兹的舞曲。

这问题着实让人无言以对，到了最后，没了脾气的倒是不知道哪个人了。

那个人又是问道：教我吧，我一定学的好。

等他不应后，那个人又是自顾自学着：重心是两脚之间，依次要交换，即使是并脚的舞步，重心落在双脚上的时间也是短暂的，简单来说就是不露痕迹的交换重心……

那个人念着指导的课程教学书，哭丧着脸说：真的好难。

那个人，到底是哪个人？

到底是谁？

周遭一切，一刹那都是虚无，变成了碎片。

舞池里他们在起舞，舞池外边，李承逸站在一旁，他原本微笑的脸庞，这一刻在人群里忽然凝住。终于，那笑容没有了。

而同样在人群里驻足的，却还有宋七月。

宋七月一直都默默看着他们，这不过是一曲普通的曲子，华尔兹里其中的一首，再是正常不过，她也曾经跳过。他的舞步，丝毫没有凌乱，还是这样的流畅优雅，依旧是那个他。

那位李太太，她也是伴随着，她也是一位好舞伴。

只是那乐声分明还是悠扬的，这样的轻快明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却感觉，他们的舞步，那相拥的身影，那交汇的目光，会让人觉得这样的清澄纯粹宁静。而这份宁静里，偏生又让人心中怅然。

忽而又是模糊了视线，那仿佛就像是一水湖面，用手轻轻撩拨开，便晃动过的涟漪散开。

看不清的面容，看不清的一切，却是看见了，感受到了。

是他们之间散发出来的，是那一抹颜色，这个世界，再神奇的画笔，也描绘不出的颜色。

牵绊住了，融化不开。

——你记住了吗，我是禾早旁的程。

——征衍，我谁也不嫁，我只嫁给你。

——征衍，我们也买一把锁吧，这多好啊，你看别人都买了。

——是宁静的宁，没有木字旁的。你别再写错了，我都说了好多遍了。

还有谁，还会有谁？

是哪个人说？是你，是你！

那前尘往事，就在这华尔兹的乐章里，像是翩然的音符，一起跳跃而出，那是记忆里一直封存的，不愿去承认的所在，这一刻，也忽然印刻清楚。

莫征衍望着她，忽然静默无声。

是你！

是你毫无预兆的出现，是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是你当年离开，是你转身而去，是你说着从没喜欢过，更没有爱过。

青宁，是你！都是你！

突然之间，他的眸光里边，流转过太多的情绪。是愤怒，是憎恶，是惆怅，是思虑，是焦灼，又或者是怀念……太多的不可捕捉，只在两人对视的时候，才会瞧见的眸光，一下子侵入程青宁的眼中。

只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定睛看见了，他眼中的恨。直接的。注视着她！

这样的突然，不能躲闪！

他的舞步一停止，在那尾声的乐声里边，他的手扶住了她的腰，那是拦腰而下的动作。

她也是后仰而去，就要画下这一曲舞曲。

可就因为他的注视，他那眼中的恨，让一切都历历在目重现，让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个雨夜里，是他赤红了眼睛。

当时他说了什么？

雨水太过淅沥。太过细碎。

可是她却记的清楚。

那犹如宣誓在耳边，此刻再相逢，少年是他，他就是那个少年！

程青宁突然觉得心口一悸，忽然之间，竟然是没了力气，胸口一阵的窒闷，让她仿佛连喘息都不能够，这回忆太过凶猛！

那脚下的高跟鞋，原本安好的步伐，只在这刹那间，突然的颤栗，她的足下悄然一滑，闪躲着往后，仿佛是要逃开那过往来！纵阵岛血。

“啊——”身体就要往后面倾倒而下，她不禁轻声呼喊！

“啊！”那人群里边。围观注目的宾客们们也是心惊胆战，女人就要摔倒！

李承逸更是凝目，他作势就要上前。

宋七月却是来不及反应，脱口而出，“征衍——！小心——！”

那女声猛然传来，男人的手已经落下，莫征衍敏捷而且迅速，手下一用力，扶住了程青宁，更是将她从拦腰的姿势里挽救回来。他扶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摇摆跌倒。可是那晕眩的感觉却太过厉害，程青宁头晕目眩，忽而倒向了他。

就这么，倒向了他的胸膛。

众人眼中，只见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他扶住了她。

李承逸瞧见了。

宋七月更是瞧见了。

李承逸的步伐更是一快。来到了他们面前，他的手握住了程青宁，莫征衍一定，这才松开了，李承逸已经扶过程青宁。

此时，宋七月也走到了莫征衍身边，“李太太，你没事吧。”

那仿佛是虚惊一场，程青宁脸色还有些微微的异样，她摇着头道，“没事……”

“还好？”李承逸凝眸追问，将她泛白的脸庞看入眼底。

“没事，就是不小心没有站稳……”程青宁轻声说道。

“我看还是去看一看吧，要是扭伤了脚，那就不好了。”莫征衍开了口，他低声道。

“真的不用了……”程青宁微笑回应。

“我扶你去休息一下。”李承逸已经搂过程青宁，他朝众人道，“各位，我们失陪一下，你们请继续。”

众人也都是理解，只让他们赶紧去处理。

李承逸便扶着程青宁去了，绕过了大厅，往侧边回廊一过。

大厅里边主角退去，管家立刻让音乐再次响起，宾客们依旧继续舞动着。宋七月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可似乎又不能。莫征衍扭头，瞧向了她道，“来吧，继续跳一支。”

他又是再次领过她，往那舞池里而去。

音乐缭绕，香槟美酒，一切都是混沌的，宋七月看着他，她告诉自己不想多想，可是又发现自己不能够。

今夜的生日宴，这样的扑朔迷离。

过回廊，偏厅处有休息室，李承逸扶着程青宁到了这里，让她坐了下来。他的手握住她的脚，程青宁蹙眉道，“我真的没事！”

李承逸的手，却是强行按住她，在她的脚踝处触碰，好似要找出异样来，一只脚过，又是另外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