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孙建成肯定二话不说叫一帮人过来把胡晓瑞痛打一顿，他孙家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可他心里清楚，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胡小瑞闹翻，否则胡九成之前为了拉拢胡家父子做出的一切努力将会功亏一篑。

胡小瑞去找孙建成算账的时候胡昌瑞几乎同时进了市为书计胡九成的办公室，有些事情时间长了，那就是祸害。

胡九成看到胡昌瑞黑着一张脸进来心里并不意外，他故作随意招呼胡昌瑞坐下，问他，“找我有事？”胡昌瑞开门见山，“我那儿媳妇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胡九成稍一沉默说，“你放心，我胡九成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但是需要时间，需要程序。”

这就是没有时间限定的意思。

胡昌瑞看了他一眼，正好胡九成也正两眼盯着他，两人的眼神一个怨怒一个探究在半空中碰撞。

“胡九成，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我儿子出来第二天儿媳妇就会被放出来，结果呢？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你让我怎么信你？”胡九成说话艰难，“这事现在遇上点难处，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解决。”

“尽快是几天？”“解决了难处，人定会出来。”

“什么难处？”“…”胡九成不说，胡昌瑞心里越发焦躁，“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难不成连你胡九成亲自出面都不管用？”胡九成解释说：“我这两天一直给涂三强打电话，他没说不放人也没有说何时放人，所以很难决定时间。”

“那他有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放人？”“说是你儿媳妇在里面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能他也担心随便把人放出来万一以后出什么事要承担责任。”

“所以呢？你现在想跟我说，我那儿媳妇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被放出来？”“…”胡九成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直到他心神不宁走出市为大院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到有个司机降下车窗骂了他一句，“神经病你找死啊！”他才渐渐六神归位。

胡昌瑞感觉自己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一个人呆呆在客厅沙发上做了一会，脑子里之前就有的某个念头像是一团疯草极速生长很快填满了他的凶膛。

为了确认心里不停往上冒的想法是不是真的，他鬼使神差拿起手机拨通了秦书凯的电话号码。

当胡昌瑞听到电话里传来沉稳磁性的男中音，“你好！”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啪”的一声崩裂断开。

“秦布长！”胡昌瑞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这头传到那头。

握着电话的秦书凯并未出声，静静等着听他说什么。

“对不起！”胡昌瑞哭出声来。

“……”“秦布长您放心，我什么也没跟胡九成说，还请秦布长您看在我以前对您鞍前马后的份上帮帮我。”

这一回，胡昌瑞听到电话那头的秦书凯幽幽叹了口气，说了八个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短短的八个字却让胡昌瑞内心原本涌动的悲痛瞬间像是破了闸门的洪水倾泄而出，一个大男人手握电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不等他哭完，电话被挂断了。

握着电话的胡昌瑞听着电话里传出急促“滴滴滴”声音心里像是被一把把尖刀戳在心尖上。

一步错步步错！他认识秦书凯的时间不算短，自然了解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在他答应帮助自己的事情，自己居然背着他和胡九成达成交易？谁能容忍背叛？那一晚，胡昌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儿子胡小瑞回来，他才斩断思绪把胡小瑞叫进书房，郑重其事向他交代了一些事。

胡小瑞今天心情很差，即便是冲到孙建成的住处打了他一顿也没解决任何问题，刚回家又被老爸叫进书房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心里很不耐烦。

“爸！你有什么话非得这会说吗？我媳妇还在里面受苦呢，我压根没心思听您这些废话。”

胡昌瑞看了儿子一眼，淡定道，“你别着急，你媳妇很快能出来。”

胡小瑞眼睛一亮，连忙凑近父亲再次确认，“您说真的？我媳妇真能出来？爸您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胡昌瑞没多言语，转身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一沓材料交到胡小瑞手里，“这些材料是扳倒胡九成的证据，你以后要好好保管。”

胡小瑞一把推开，“我要这劳什子干什么？您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

胡昌瑞把那份材料重新放回保险柜，把保险柜密码告诉儿子，然后语重心长对他说了句：“儿子，记住爸爸一句话，以后无论遇到任何困难记得去找秦布长帮忙，就说是爸爸让你去找他的，他一定会帮你。”

这话让胡小瑞脸上一愣。

他虽然愚笨却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老爸为了把自己媳妇从纪为弄出来已经跟胡九成坑壑一气，怎么他是想演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利用完了胡九成还得回到秦书凯那边阵营去？胡小瑞觉的今晚的父亲看上去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多想，随口应一声便上楼睡觉去了。

夜半时分。

南航市文化局办公大楼。

有个身材瘦长的中年男子默默爬上十九层的楼定天台，一个人静静站在天台上仰望熊空许久，最终闭上眼睛整个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胡昌瑞死了！在一个寒风凌虐的夜里从高楼上跳下来活活摔死。

第二天早晨，胡九成在上班的路上接到捕快领导打来电话告诉他这一消息的时候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昨天下午还在自己办公室里跟自己唇枪舌战的人一夜过来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缕孤魂成了死人？更让他懊恼的是，明明这一次通过胡昌瑞这条线就要抓住老对手秦书凯的狐狸尾巴，现如今随着胡昌瑞的死，意味着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白白浪费。

胡九成坚决不相信胡昌瑞自杀，但捕快们调查的事实却不得不让他相信事实。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他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冰寒，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胡昌瑞这一跳代表着什么。

他宁死都相信秦书凯才是最后的赢家。

正因如此，他才会用自己的一条命赌秦书凯回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他护住家人们后半生的平安。

这是多深的执念才让胡昌瑞做出如此残忍又坚决的决定？胡昌瑞的突然自杀让秦书凯心里同样不好过，一大早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憋闷异常。

他从未想过要胡昌瑞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哪怕他曾经背叛自己，差点成了胡九成的帮凶跟他联手一起对付自己，他也并未想过要他的命。

人要是死了，一切都没了。

胡昌瑞怎么那么傻？胡昌瑞的自杀，最伤心的人莫过于他的儿子胡小瑞。

在胡小瑞以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习惯了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总觉的无论自己在外面闯下了多大的祸身后都有父亲为他撑腰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