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地说：“你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你太不懂得知足了。太贪财，一心想着不劳而获，才会被人敲诈勒索。你没有资格怪别人，不管是不是陈伊咪算计你还是有其他人，总之是你自己把你的路越走越窄的。无论如何，我谢谢你今天对我说这些。但是沈白，我不会按照你的模式走下去。我还是相信，世界光明或黑暗，都取决于你的眼睛。希望你以后好好过下去，我不想再听了。”

她大概没有料到我会对她说这些话，她应该以为我会义愤填膺继而果断加入她的战队一起联手对付陈伊咪，她大概以为我会像她一样激动地大骂陈伊咪这个心机女，可是我没有，我的心从开始的震撼再到后来的平静，中间居然一点儿挣扎都没有。我能坦然接受这个社会所有的阴暗面，因为它们不会影响我继续追求光明的脚步。我更不会因为争名逐利而把自己变成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模样。

我离开了那里，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沈白。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跟着一个年迈的富商出了国，有人说在香港的红灯区看见过她……当然，那都是后话。总之，沈白这个人，从此真正在我们的世界消失了。

我把这一切当故事一样叙述给了关小河，当然没忘了把沈白告诉我的重大八卦一一抖露给她听。她听完后久久的沉默，末了，她说：“我其实能理解陈伊咪和沈白，某些地方，我和她们很像。”

我连忙摇头，我说：“不，你和她们不一样。”

她笑了，她说：“哪里不一样？我也同样为了跻身在这座城市而不择手段，我也一样对感情并不纯粹怀有强烈的目的性，我也一样唯利是图。”

我也笑了，我握着她的手，目光定定地对她说：“可是你做的所有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就够了。做人，但求心安。”

她一脸的释然，然后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她说：“假如有天我和洪皓分了手，咱两一起过吧。”

我毫不犹豫地说“好”，但是转而又问她：“怎么，他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你就要抛弃了么？”

她狠狠戳了下我的脑袋，她说：“我关小河是那样的女人么？我已经想好了，假如这一次他家里真的起不来，我还是会陪他走下去。只不过，他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混蛋了。”

我说：“那是自然，人只要有过惨痛的经历，一般都会成长。”

她轻轻地说：“是啊，我为他流过三个孩子，一次比一次惨痛，所以我现在成长地特别快。”

我当时差点儿从沙发上摔下来，我说：“尼玛，你说的是真的？”

她一脸凝重地看着我，然后说：“嗯，五天前，又一个，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有时候我真怕，我会不会以后生不出孩子了？”

我张大嘴巴看着她，我觉得我无法原谅她的草率行为，我说：“你他妈稍微在乎下自己的身体行不行？”

她无奈地看着我，她说：“谁想会这样，还在安全期，谁会想到怎么就怀了！”

我激动得站了起来，沈白说那些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激动，我说：“怀了你就去流掉？那是你和洪皓的孩子！你们难道就不能生下来？现在大家都成年了啊！”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似乎在缅怀什么，她说：“孩子来得不是时候，现在正动荡飘摇的时候，他家人人自危，你叫我这时候生下来，才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我也难过，知道自己又怀上的那天，我和洪皓抱头痛哭，我们都没想过，没想到我们的孩子这么执着，一次次地被抛弃，一次次地回来找我们，这一次，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了……”

她突然情绪崩溃了，失声痛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痛越来越凄厉，我这才意识到，她比我更难受更无法容忍。我们都是失去过孩子的女人，尤其是她，一次次地经历这种疼痛，那一刻，我的心如刀绞……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史诗。

我搂着她瘦小的肩膀，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特别的白，我还以为是她粉擦多了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她居然又经历一次这样的疼痛。她躺在我的怀里嘤嘤地哭着，她说：“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谁愿意？炎颜，咱两都不是狠心的女人，你懂我的，你知道我心里的内疚么？我做完手术的那天晚上，我就梦到一个漂亮的男宝宝来梦里找我，他大大的眼睛，胖乎乎的像个天使，他的背上还有两只小小的翅膀，他眨巴着眼睛对我说，妈妈我再也不来找你了……后来我一下就醒了，醒了才发现是一个梦，洪皓就躺在我的身边，我把梦告诉他，我说我们的宝宝不会回来了，它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们了，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洪皓也哭了，洪皓搂着我，我们两一直流泪……”

我受不了她这么煽情，她一煽情我就忍不住也泪如雨下，我说：“不会的，以后还会有的。别担心，以后会有的。假如你以后没有孩子，我就生两个，你要哪个随你挑。”

她被我逗得“扑哧”又笑了，脸上带着鼻涕眼泪和笑容，看起来特别的滑稽。我见她笑了，便拉着她的手，我说：“洪皓还是爱你的，不然你失去孩子他也不会哭，只有两个人都有爱，才会有这样的共鸣。”

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她说：“爱肯定是爱的，这么多年了，彼此似乎都长在一起了，有时候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在乎他。可每一次一吵架，他两天不出现我就觉得时间真的好漫长。炎颜，你说男人和女人是不是都贱？非得让彼此痛，才能证明爱的深么？”

我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又吵架了，我说：“怎么了呢？你们又吵架了？”

她点点头，她说：“昨天他来找我，他说关小河，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就知道出事了。后来，我就逼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他却一直不肯说，就说自己不喜欢我，要和我分手，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我一着急，我就扇了他一个耳光。我说洪皓你他妈敢和我分手，我就杀了你，你信不信？然后我就真的随手拿起了正在切菜的刀，他当时就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大哭了起来，他说小河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家再也不会好了，他说小河我爸爸连夜被抓去调查现在凶多吉少，他说小河你和我分手吧我不想连累你，他说小河我知道我洪皓这几年一直混蛋从没好好对待过你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好好对你了，就最后一句话，听得我一下就哭了，我受不了别人的道歉，我关小河什么都可以付出，但是我受不了别人说亏欠我，我一听这话我就会哭会心软……”

她再一次全方位崩溃，眼泪又一次奔腾而出，这种悲剧效应直接感染到了我，我也哭了，两个人稀里哗啦地坐在她家客厅冰冷的地板上，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地悲伤到不能自抑……

我说：“你们会好的，不管怎样，你们会好的。关小河，你他妈别哭，我一看你哭我就受不了。你比谁都坚强，比谁都聪明，振作起来，洪皓需要你，咱们未来的孩子需要你。你他妈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