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程把土豆递给我,看这样子是想吓我。说实话。这个世界上的昆虫,除了蚊子我是深恶痛绝的,还没有任何一种能吓到我的。我特别淡定的盯着那只虫子,接着上手就要抓。柳程崩溃的把土豆拿开,望着我问:“你是女人么?!”
我瞟他一眼说:“谁说女人不能抓虫子,土豆拿来!我给你那个小助理当晚餐去。”
柳程不给我,我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说:“难道你心疼?那我……”
他没等我说完就把土豆塞我手里了,我看着胖虫子奸笑几声,拿着朝他小助理那边去了。她哪儿是来挖菜的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个小扇子扇风呢,小白腿一翘姿势还挺迷人。
她刚才既然说了,要经理把菜分给她一半,我不给她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我将土豆放在她筐里说:“你经理挖给你的。”
她看了看土豆,还挺大个儿,也不顾手会给土弄脏就抓,结果估计正好摸到了胖虫虫。
“什么东西软的?”她说着把土豆翻过来一看,接下来……
一声响彻大棚的女人尖叫。震的我耳朵差点聋了。土豆也给扔地上了,胖虫子摔出来还在地上扭呢,老板闻声赶过来,分析了半天情况,低头看到虫子才露出一脸憨笑的说:“怎么样,我说的原生态,不打药,没骗你们吧!”
我对他笑笑说:“没骗!不错!确实给力!”
柳程那边低头继续挖土豆,估计已经对我没啥好形容的了。
我真没想过女人会因为虫子反应这么大。小助理同志就跟身上招了马蜂一样的乱叫乱跳,鞋里踢的全是土也不管了,朝着大棚门就冲过去。我拍拍手心想,这梁子算是结了。
老板把摔坏的土豆捡起来问我说:“还要么?这个不算斤两,送你。”呆讽节才。
我把小助理的筐拿起来接了那个土豆,笑着对老板说:“要,洗洗能吃。”
柳程是个很有规划的人,他不像别的同事,每样菜都拿,每样还不少,我估计他们很少在菜地里玩,特别享受采摘的快感。我瞅着他们都一筐一筐的塞满才去称斤,只能叹一声他们晚餐要么吃不完,要么明天都得扛一兜子菜回家。
柳程拿的不多,青椒和茄子,他说配上土豆可以做地三鲜,西红柿拿来炒鸡蛋,羊角豆可以直接油煎,再就是一些小青菜,配豆腐做个汤。
我们俩没花多少钱,加工费也不多,还吃的特别饱。农家乐老板的老婆做饭手艺不错,用灶火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比天然气烧的好吃。一顿饭吃完,我和柳程要走的时候,他的几个同事还要拉着我们帮忙去吃,一大桌子菜,看着就发愁。
农家乐附近有竹林,这边的农民开发了一下,据说夜景很不错,柳程他们同事的购买力很强大,导游回扣拿了不少,告知我们开车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反正不着急睡觉,便决定引着我们去免费参观。
我是顶喜欢竹子的,尤其喜欢竹林的味道。夜晚植物光合作用了一整天,林间含氧量最充足的时候,吃饱饭漫步其中,在城市里绝对感受不到。
“我以为会有萤火虫,那种一片一片飞在夜色里,多浪漫啊!”我跟在柳程身边做着梦,此时此刻要是真能飞起来一片光那简直就神迹了,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再有那么梦幻的场景,想想都美。
走在我们前面的林主人突然回头对我说:“有的,一百块一次,看不看?给你们放。”
我也挺佩服他耳朵的,我声音明明那么小,都给他听去了。我问他:“你意思是,萤火虫都被你们抓了?”
他也不回答是不是,只是说:“现在环境没以前好了,虫儿本来就不多,就算你们能看见也就是小小的几只,喜欢浪漫的一下子能看到一大群多好,一百块钱不贵,一次放最少一百只。”
我们身边的小情侣有动心的,我和柳程都只是对老板轻轻一笑,走开了。这种损害自然平衡的事情,不做。
“你看那边。”柳程从身后抱着我,指了指竹林深处,我视力不是特别好,但还是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小亮点,特别微弱,也就几个。
“看,生命力多顽强,被抓来抓去还是有的。”我抬头看着他笑,他用微扎人的胡茬蹭蹭我说:“恩,专门跑出来给童童看的。”
我很小声的对他说:“虽然老板唯利是图了一些,但我觉得他活的挺滋润的,每天看着这么大一片林子,绿莹莹的,视力绝对好。一到春天还会有新的竹笋冒出来,只要不是满脑子都想着钱,这生活堪称世外桃源了。”
“恩。”柳程沉声应了,抱着我一起盯着那边的小虫,后面的小情侣真的有买了虫子的,林主人给谁打了电话,说的是当地话我也听不懂,他说要看就跟着他一会儿过来的儿子去一个地方,其余的人可以跟着他继续逛。
我知道他是为了防止我们拼钱一起看,所以只有掏钱的能去看,不掏钱的他得带走,正合我意,还想逛逛。竹林间的小路没有路灯,林主人拎着个可能是油灯的神奇物件带着我们夜逛树林,我是有点怕黑的,但现在这感觉一点儿不恐怖,夜晚的宁静没有被黑暗坏了气氛,抬头虽看不到星空,却有一种别样的超凡脱俗感。
不知名的鸟间或咕咕叫着,各种小虫子此起彼伏的求偶音,我本来就爱大自然。一激动告诉柳程说我想念首诗,他在我身边闷笑,我愁眉苦脸了半天也没念出来,关键就是以前背会的诗,都让我还给老师了。
柳程的小助理下午吃了憋,估计晚饭都没吃好,这会儿一脸阴沉的跟在我们后面,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哪位男同胞贡献出来的外套,边走边拍腿。
我知道,我们吃饱了。蚊子大军要开始进食了。
越往里面走竹子越密,柳程和我把裤口和袖口都扎好,耳朵两侧的位置还贴了防蚊贴,晚上林子里颇有些冷,这身衣服的御寒能力也特别不错。走了一圈下来,短裙妹子们都瑟瑟发抖,贡献了衣服的男人们有的甚至打起喷嚏。我和柳程却还出了微微的薄汗,冷到不行的同事纷纷羡慕我们几个都穿了冲锋服的,只能说他们一看就是没啥夜游登山经验的。
想到此,我问柳程:“柳程。你以前经常爬山么?”
他微敛眉目,平静说道:“自己去爬过一次泰山,穿的很少,半夜往上爬,冻到不行。在山顶上军大衣被人狠宰一笔,后来遇到个一起等着看日出的老外,借给我一件冲锋服,穿上觉得特别暖,所以自己就常备着了。”
我没有多问他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去爬山。只觉得这些年他的成长经历其实也顺利不到哪儿去。无非自虐和被折磨着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