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目看着通讯里上袁哲的名字,不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到底要怎样继续下去。
“我找你也是有原因的。”她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静静的望着我说:“他给你送吃的那次,我看到了。”
我只能说,这世界真他妈的小。
横竖我也和袁哲没什么,她好像也没有能审判我的理由,我将手机屏幕锁了,亦是力求淡然的看着她说:“那你就应该知道,找我是不对的。”
她摇头:“不,我的直觉告诉我,找你是对的。”
“怎么讲。”
“顾潼,顾顾问,我请求你看在一个心碎母亲的份上,帮帮我。”她说着突然就哭出来,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咖啡差点跌地上。
她哭的很厉害,好像是压抑太久了:“袁哲不让我见孩子,离婚后我几乎没有见过小广,他把他保护的很好,上学放学都亲力亲为,这两年就算他不去,爷爷奶奶也一定会去,我根本就靠近不了。”
我叹口气说:“这种事你应该去法院维护你的权力。”
她哽到不行,使劲摇头道:“不,是我的错,家庭成为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我没脸去见他们,可我放不下孩子,顾顾问,你还不是母亲,你不能明白母亲的心,他是在我怀里长大的,我……”她说不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我是知道她为什么和袁哲离婚的,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同情这个女人,可是想起小广的样子,我就难以自控的心疼。其实我挺看不得别人哭的,尤其是身为母亲的女人,哭诉自己对儿的思念时,最看不得。
不管我愿不愿意听,她像是终于找到倾诉对象了,一股脑儿的说着心里话:“我和袁哲以前是单位同事,他比我先进公司一年,我们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其实我跟他在一起那会儿,刚刚摆脱失恋的阴影,我和我初恋男友……五年,高中时就在一起了。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没能走到一起。”
“我和袁哲结婚后不久就怀了小广,他是个挺好的男人,我公婆对我也好,小广出生后,我真的挺幸福的。事情就出在小广两岁半那年过年,本来我是要带他一起回老家去的,他姥爷身体不太好,但是小广也生病了,我婆婆不放心孩子来回颠簸,就没有让我带着他,我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去的。”
“然后我见到了我的初恋男友。他刚刚离婚,很悲情伤痛,我就不知道怎么的……就……就鬼使神差的和他哭作一团,喝了很多酒,然后……”
我真的不想听,我想对她说既然已经结婚了,为何还要去见初恋?可我没开口,也不知道如何拒绝继续听她的话,我劝说自己这是因为她是我的客户,也有可能是我太八卦。
“他说舍不得我,让我留下来,我明明知道那是错的,还是多留了一个星期,还用假象骗自己,跟着他逛东逛西,回忆过去。好像自己又恢复了年少轻狂的时代,还是那样年轻。”
我内心一声长叹,女人啊,果然都太感性。
“可我不知道,我爸太想小广,就又打了电话给袁哲,他最后还是带着小广也回去了,然后就……就发现了。”她说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冷冷的看着她,只能说她是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初恋的诱惑,历历在目的场景,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容。若是碰在一起,难免干柴烈火。
所以我从来都不相信分手后的男女还能做朋友,若非有目的想要和好,根本就不该见面。我垂下头也不禁苦笑,那我现在和柳程又算什么呢,难道我心里早就存着会和他破镜重圆的准备么?毕竟我每次一想到再也不见他,就那么心疼。
她像是缓解好了情绪,又开始叙述:“顾小姐,我知道说这些你可能会看不起我,袁哲也是恨了我这么多年,从小广三岁我们正式离婚到现在,四年多了,我从来没有抱过他,甚至都没有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面前过,我每一次都偷偷的躲在学校附近,看着他从他爸爸车上下来,根本就看不到我的走进校门。”她再次哭的厉害,声音哽咽还是要坚持着说,可开了几次口,都被哭声代替了。我明白她为何要选这样角落的地方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哭。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见小广么。”我问她,虽然我知道,她想要的肯定不止这个。她泪目的看着我,也在努力寻求我眼里的信息,却败给了我的平静。
她犹豫,还是鼓足勇气开口:“我不知道你和袁哲发展到什么阶段了,我也知道这样对你要求会非常的不合理,但我……我毕竟是小广的妈妈。”
我瞪着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做个很好的后妈?”
我以为她会骂我,可她没有。她听到我提后妈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眼泪沾湿了脸侧,手心,哭湿了一张又一张纸巾。
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这样激她。现在我愿意相信她是有多后悔了,也愿意相信她真的深爱着小广。可过去的伤太深,不是我能抚平的,这么多年了袁哲都没能原谅她,我更不可能做的到。若是执意如此,那我其实也是在用另一种方法伤害袁哲。
我可以不选择他,但是我不可以伤害他。
所以,我不能帮她。
“我……”她只很努力的又说出一个字便崩溃了。我想起小广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冷漠,他吃自助餐时候的行为。我太心疼那个孩子了,虽然不能帮她,但也许我至少能让她见见孩子。
“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吃自助餐么?”
她看着我,可能不太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问,半天后才摇头,鼻音特别重的说:“离婚后……我再也没有去过。以前……我经常带小广去……”
我示意她可以不要再说了。
这种时候,我已经不想再考虑作为顾问惹恼了客户会不会被投诉了,即便她哭得这么伤心,该戳我还是要戳,我问她:“你初恋男友呢。”
“他复婚了。”她垂下了眼。果然,我笑出声的看着她问:“所以你回来找袁哲了是么?”
“不是的……”她想和我解释,可还是哭的说不出话,整个人都要哭抽了,不停的大喘气儿。我很烦她这个样子,看起来精明的女人,心里怎么能脆弱成这样?岛台来血。
但是看着她我就突然想起了和柳程分开后的我,我那时候应该也是哭成这个样子吧,换成别人看我一定也会觉得,这个傻女人怎么能哭成这样?我的观众只是凯萨,它就是觉得我再难受也看不懂。而她的观众是我,我因为经历过,突然就感同身受。
所以只能说,情之一字,至深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