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笑看着他。有不满是必须的,但是工作这东西不可能尽如人意,我有怨言也有不舍,如今想离开,一方面是自己之前就有过想跳槽的冲动,只是一直没能实行。二来是要将某人知道的和我有关的联系全部都断了,我就是这样,一不做二不休,真的决定,那就做的彻底。
“只求你高抬贵手,将奖金都发给我,我经济上确实出了问题。”我很诚恳的看着老大,工作近两年,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对他开口要求奖金。他特别惋惜的看着我问:“不能做到年底么?”
“不能。”我摇头。
他倒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做,叹口气点了一支烟,起身去将办公室门关了,然后示意我也坐下来,类似聊天一样的对我说:“按理说,并非公司劝退,是不能有赔偿金和奖金的。但是,你既然决心要走,我也不怕告诉你了,公司确实有裁员的想法,你别多想,怎么裁也裁不到你头上,但你离开也算给一个可能被裁的人留下了机会。我会帮你申请赔偿金和奖金,算是一起工作这么久,对你的最后一点感谢吧。”
我真的是幸运的,尽管乌云遮天蔽日,阳光却依旧不肯气馁,我对他微微鞠躬说:“谢谢老大。”
老大笑了,以前很少看到他这样笑:“顾潼啊,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非常看好你?将来公司发展更好了,如果职位空缺,我去找你,你可得卖我个面子。”
“恩,听您的。”客套的话毕竟还是需要说的。
他也不拖沓的直接问我:“那什么时候离职?”
我对他说:“我知道一般都是要交接到下个月的,但是我想明天就不过来了,我每天都在家里上线交接,直到完全交接完毕。”
老大笑看着我问:“你是在躲什么人么?”
“恩。”我不避讳的点头。
老大摆摆手说:“罢了,咱们组的姑娘都有性格,你现在收拾收拾就回去吧,我这就在Skype上通告一声。”
我回到办公桌前收拾杂物的时候,同组的姑娘们已经知道了我辞职,没有热情相拥,更没有依依不舍,她们只是很淡然的对我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就继续忙自己的,我也没所谓的笑着和她们道别,经历另一次离开。
我要感谢柳程,他给了我另一次改变生活的勇气,没辞职的时候总是畏首畏尾,真的豪气走人后,觉得不过也就是那样,生活还是会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
不用在下班高峰期挤车堵车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我拎着一只大袋子上了公交车,还是会不自然的看向平时某人下班来接我时停车的位置,此时那里站着一对小情侣,亲密相拥,让人羡慕。我伸手挥了挥,对那份记忆说再见。
我妈知道我辞职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我觉得这一次虐心后我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可能是我做的太决绝,可能是我表现的太冷静,我妈反而特别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我的雷。
我想起之前我对柳程的样子,便是这样。他将自己凌驾在高空,不想被别人碰到的悬着,自己自负成了神,别人卑微成了狗。
“妈,我没钱养活自己了,找到工作之前就给你洗碗擦地收拾屋子吧,只要三餐管饱,给个睡觉地方就行。”我耍赖的蹭去我妈身边,不想她为我担心的。
“洗不干净就不给吃饭,还有你的狗,一起饿着!”我妈眼角分明带着笑,还非要装得那么严肃。
我逗她说:“恩,没问题,你得盼着我别把你碗上的花瓷都给洗没了!还有,您和张阿姨说说,反正我最近也闲着,安排相相亲什么的吧。”
正在收拾垃圾桶的我老爸都愣住了,他俩不约而同的看着我,我耸耸肩示意我真的没事,很正常,绝非心血来潮的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如果不能和最爱的那一个结婚,那就找一个特别疼爱我的过一生吧。”
“我知道了。”我妈欲言又止。
我知道的,我不善于安慰人的性子就是随她了。有时候,说还不如不说,血浓于水,都懂。
交接工作的一个月里,我只在大清早六点钟遛狗,剩余时间都躲在家里,告诉我父母说工作交接比较忙,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是在躲。
我搬回家一周后,我爸拿着我的钥匙去将租的房子里的东西都整理好拿回家,退房时他告诉我,柳程去找过我,还专门找到了房东,但房东也联系不到我,还以为我不打算租房跑了呢,他帮我又续了三个月的房租,我打电话告诉房东那房子我不租了,如果姓柳的先生愿意继续租,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终于完全办好了辞职手续,拿到奖金和赔偿金后,我带着凯萨去KTV唱了一个通宵,这家KTV老板我们认识,上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就经常混迹在这边,所以他同意我带着凯萨一起。阵厅系亡。
自从凯萨丢过一次之后,我就像是神经了一般,几乎每隔一会儿就得看看他在哪儿,一个月下来这混蛋家伙已经从我床上踹不下去了,每次训他让他去地上睡,他就将大爪子按在我大腿上,一脸正经的望着我,我一说话就舔我嘴,我就觉得他要是人肯定是个流氓。
整整一晚上,我抱着麦克风从张玉华的原谅吼到潘辰的流泪,一遍又一遍的发疯,将尚未流完的眼泪一次性流了个干净。这种感觉就像月经完全结束后的某一天会有一次回血,彻底完成之后,便是一整月的安逸。
天刚亮,我终于是唱不动了,带着凯萨离开,大街上有清洁工在工作,秋意渐浓,寒凉逼人,我实在冷就用手揉揉凯萨的腋窝,它永远都是一副兴奋的表情。
一直都是我爸给我做早餐,今天我也好好表现一下,为他和我妈买了早饭,肉包子和凯萨分一分,它吃馅儿我吃皮,又想起半年前的时光,想想我其实没变,依旧格子衫牛仔裤,依旧一个人一只狗,单身不孤单。
看到听在我家楼下柳程的车时,我心还是揪在了一起。他很少将车停成这样,霸气的占了半条路,和他清淡的性子不符。看到我来,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没有失恋的颓废,依然清爽自然,眼神还是那样凉薄,嘴唇微抿着,和我还和他在一起时一样。
我低下头自嘲,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观察的呢,他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将没嚼完的包子皮用力嚼,实在咽不下去的吐在手里给了凯萨,他早就看到了柳程,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对包子皮不感兴趣。
周围没有垃圾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扔垃圾,我心里骂着自己的没出息,每当见到他就会如此,焦虑的无处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