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曦?”
她现在回忆里面,甚至不知道程子昊叫了她很多次,知道肩膀被他晃了晃,她才清醒过来,眼睛微微一动,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
蒋梦曦偏头看了一样程子昊,“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声音因为那样悲恸却沉默的哭泣而喑哑不已,每一下开口就像是石子在喉咙里面翻滚一样。
程子昊抬手抹了抹她的眼泪,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讲述了自己的答案。
到程子昊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那样漫长的一个车程,她的情绪一点点地平复下来。
下车的时候程子昊走到她跟前,似乎怕她走不稳,直接抬手就将她拥进怀里面,她没有挣扎。
她不是那样矫情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个肩膀,需要一个肩膀让自己靠着支撑到蒋劲的回归。
房子空旷得很,走进去只觉得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她微微缩了缩,程子昊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先去洗个澡,吃些东西,然后睡个觉。”
她点了点头,经过五六个小时的慌乱之后,她终于冷静下来,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将自己保护好,然后努力地去寻找蒋劲。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犯软,从接到程子昊的电话到现在,足足七个多小时没有吃过东西,跑来跑去之后整个人的体力完全透支,刚走出浴室门口就直接扶着门框瘫软下去了。
不远处传来淡淡的香味,下一秒就被一个阴影笼罩,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就已经被程子昊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到餐桌前,将煮好的面条递到她跟前:“先吃些东西。”
她点了点头,抬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谁知道手一软,筷子直接掉到递上去了。
蒋梦曦抬起头,看着程子昊,面上表情悲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摇了摇头,“我去拿过另外一双。”
“谢谢。”
沙哑的嗓音淡淡地消退,程子昊转身去厨房拿筷子,她看着跟前那雾气袅袅的汤面,只觉得眼睛很烫。
她记得蒋劲五岁的时候,她那一天生病得很严重,硬撑着去工作之后回来整个人直接就倒下来了,蒋丽丽出差在外面,是蒋劲帮她用冷毛巾敷在头上。在她醒来后蒋劲端着一锅的面跟她说:“妈妈,你发烧了,先吃些面然后吃药。”
小小的一个人,眉头却皱得像个小老头一样,她不敢哭,那么多年了,在蒋劲面前,她都没有哭过一次。
那是蒋劲第一次下厨,那是她人生中吃得最好吃的一锅面,满满的一锅,蒋劲忘记了下盐,就只有那样干巴巴的面条味,她却捧着吃完了。
眼泪就好像开了闸一样,她怎么都挡不住,抬手捂着,还是会顺着那手指缝中流下来。
“蒋梦曦。”
手指微微一暖,程子昊抬手将她覆在脸上的手扳开,她满脸的泪痕,什么都看不清楚,心口里面飘飘荡荡的,就好像找不到停泊地点的小船一样,汪洋大海中,飘得让人觉得荒凉。
她睁开眼,抬手直接捉着他的手,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程老师我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真的很害怕。
她也不想自己这个样子,她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可是没有蒋劲,她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没有,那些所谓坚强振作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以前她很爱程子昊,到了后来有些怨恨,怨恨他为什么都那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的铁石心肠。
可是现在,她却很感激他,感激他能够那么宽容地任由她发泄癫狂。
“别哭了。”
他皱着眉,抬手拍在她的后背,就好像安慰一个小孩子一样。
蒋梦曦只是咬着牙,很细碎的抽泣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开咬着嘴唇的牙齿,喑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蒋劲很乖的,他没到一岁就会喊我妈妈了;两岁的时候就不再赖床了;三岁的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吃饭;四岁的时候开始帮我收拾衣服;五岁的时候学会做饭;六岁的时候上小学,成绩每次都是第一,他从来都没有让我担心过......”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程子昊在她身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许久,他才哑着声音开口:“先吃些东西,好不好?”
那是她从未听到过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的轻软,她终于点了点头,抬手接过他舀好的面条,一口口地吃下去。
到底是什么味道,她都不知道,只知道心里面很慌很乱很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吃完面她才恍恍惚惚地清晰过来,看着自己手背上一大滩的水迹,微微怔了怔,侧头看了一眼看着他的程子昊,苍白地笑了笑:“抱歉,我没事了。”
得到发泄的情绪,终于可以一点点地稳当下来,她将餐具拿到厨房里面去清洗,大概是又怕她失控,程子昊跟在她的身后,微薄的双唇抿成长长的一条线,仅仅落在她身后不过半步的距离。
冰凉的水流过手心,那样强烈的触感让她的思维异常的清晰,大脑开始重新运作起来,她想了很久,甚至想到了在医院里面自己找夏琳时的情景,还有夏俊峰说过的话。
她想得有些认真,导致回头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身后的程子昊,直直地撞了上去,额头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她一边抬头一边抬手摸着额头,看到程子昊的时候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他看着她,眉头深深地皱着,薄唇微微动了动:“去休息吧,不要让自己倒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同往常的低沉,带着那砂石磨过地面的磕碰。
从事发到刚才,她清醒的时间没有多少,一想到蒋劲不见了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程子昊的状况,现在稍稍思路清晰。她才发现程子昊的脸色有些不好,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桌痕。
蒋梦曦禁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那长长的指甲,心口微微一顿,发现喉咙有些堵塞:“抱歉。”
她发现自己,好像就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两个人走出了厨房,她转身去了客房,程子昊去了浴室。
被子被她拉高盖住了整个人,夜盲症让她看不清楚房间里面的任何东西,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思绪十分的清晰。
她开始回想夏琳的反应和夏琳的话,她那时候太着急了,冲进去找夏琳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想才知道,她根本就是很惊愕,根本就不知道蒋劲不见了。
而且综合夏俊峰的话,夏琳的确没有那样的时机下手,而且蒋劲从来都不会和陌生人离开,蒋劲比任何的小孩子都要敏感,甚至有时候看到陌生人都会抱着抗拒感。
可是她更加想不到,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