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没力气骂他了,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意外。
他扶起我,擦了擦我脸上的汗,发现我没什么力气,又抱起我来,出去命令那些战战兢兢的手下,“请医生来。”
医生很快就来了,还是繁盛常用的那几位,但脸色均是战战兢兢。万幸我的手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有大碍,但我手臂上的那个伤口失血很多,这也是我接下来一直头晕的重要原因。
医生蘑菇了很久才走,也不知道音音出来了没有,但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出来了。因为繁盛再也没有回书房,而是全程坐在我旁边,像犯人似得低着头,隔一会儿就要捂住脑袋,很崩溃的样子。比起上次见面,他又瘦了很多,更没精神,更半死不活,本来挺漂亮的一个中年男子,现在搞得像鬼一样。
医生走后,我见他也要出去,忙说:“回来!”
他站住脚步,并没有转身,只说:“你该休息了。”
装什么无辜!
我抓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你不该跟我道歉吗!”
他被枕头砸得一个趔趄,转过身,皱着眉,不死不活地咕哝,“音音没告诉你书房不能进吗?”
“他说外人不能进。”
他不冷不热地瞟了我一眼,感觉非常陌生。
我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发脾气,但我觉得你有问题,徐妍,”他说:“你是外人。”
“你在说什么?”
他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过来好好说。”我大约猜到他的想法了,便问:“你不会怀疑我跟费子霖有一腿吧?”
“有病。”他侧了一下脸,没什么反应。
“那你怀疑费子霖打我是我编得啰?”肯定就是这件事,“也对哦,都这么久了,伤也好了。李昂也不给我看病验伤。”
他犹豫了一下,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看着我的眼睛问:“你到现在还想说你真的不知道李昂去找虞雯?”
“我当时不能说。”我已经想好应对了,“他说如果我告诉费子霖,那他就掐死虞雯,这样谁都别落到。”
“那就让他掐死啊。”他不满地说:“掐死了至少费子霖不会打你啊!”
“拜托!那是我的朋友!”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那天既然敢打你,那他就敢杀了你!你在搞什么啊!”他吼完了,问:“伤口严不严重?”
“还好。”我说:“呕了几天血。”
他没说话。
“现在发现那个人根本就看不起你了?”我故意讥讽他,“以前还口口声声说觉得费子霖是你的朋友,跟你站在一起。搞定李昂帮你杀千树时候是不是很得意?音音说你为了这个很抑郁?”
“没有。”他低下头,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音音好像知道了。”
“不知道啊,他只告诉我说他爸爸疯了,叫我小心点,说他会打我。”我说:“于是我就逼他带我去你的书房里,想看看你藏了多少白丨粉丨,结果就被你打了个半身不遂。”
“对不起,”他握住了我健康的那只手,脸上露着难过,“我最近总觉得每个人都靠不住,心里特别担心,很怕有人进去。”
“所以戒毒吧。”我还是希望他可以配合,这样可以省点事,“而且你还那样打音音。”
他又不吭声了。
“你不会依然觉得自己没问题吧?你把音音打成那样子,再这样下去你就疯了。正常人吸丨毒丨精神都变得恍恍惚惚,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松开了我的手,双手手掌捂住了脸,声音很无助,“别跟我提这件事……”
“凭什么不能提?”
“你不懂。”冷汗从他的脸颊边淌落,他浑身都在颤抖,“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他这样子实在叫人害怕,“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他还摇头,“我正常得很……”
“可你……”
“我正常得很。”他放下了手,幸好没哭,只是满脸疲倦,他第三遍重复,就像在刻意地强调这件事,“我正常得很,我只是跟你觉得‘对’的样子不一样,我现在很好,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如果能忍住不打音音就好了。”
“你为什么打音音?”我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少打他。”
他没吭声。
“说啊,你为什么要打他?既然你很正常,那你就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错需要被你打成那样子?他不是你亲儿子吗?他一直都那么向着你!”
他就像死了一样,依旧木头似得不吭声。
算了,我要忍住,忍到音音偷到东西,“你说你吸丨毒丨高兴,那我不管,但你不能欺负音音。我知道跟你说他是你儿子或者说这犯法都对你没效果,我只说他很爱你,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有病就去看病,但如果你很正常,那么繁盛……你最好不要寒了他的心。”
他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扭头盯着我,“他已经不相信我了。”
“他哪里不相信你?”
“他总是问我为什么要生他,问我当初是不是想杀你?”他不悦地说:“我怎么回答他都不相信我。”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应该帮帮忙解决这件事。”他哭笑不得地说:“这件事让我很烦恼。他不会再相信我了,他也会背叛我,如果有一天连他也背叛我,不再把我当父亲,我……”
我决定换个话题,“说起来,这些年总是费子霖在帮你,而他这次也真的急了,大概他就是怕现在的局面。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昂把虞雯掐死。”
他没说话。
“他毕竟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你,你也没帮他做过什么事。他这次也是无心,没必要搞得就像全世界都伤害了你一样。”我说:“发泄发泄就行了,别胡闹了。”
他咬了咬嘴唇,颇委屈地冒出了一句,“你以为我就没帮过他?”
“没听你说过。”
我刚刚很想用马鞭抽他一顿,然而现在我已经基本确定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反而有些怜悯。
“我这些年一直帮他杀李昂,一分钱都没收他。我想把妹妹嫁给他,他订了婚又悔婚,我理解他,什么都没说。平时他货不够,我一分钱不收地提给他,他资金不够,我也第一时间给他凑去。”连音音都知道他最近严重发疯是受了这件事的刺激,“我一直记得他拉我那一把,帮了我那一次,一直想尽办法回报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看起来好伤心,我也相信这伤心是真的,他真的很把费子霖当朋友。
费子霖打我,这种事全看他自己怎么看,于是我劝他,“所以我说了,他当时也是情急,毕竟情况严重,他是希望我说实话。但他其实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我说了实话,把虞雯害死,那他就全鸡飞蛋打了。”
他嘴巴一扁,“那也不是他打我老婆的理由。”
“那怎么办,他打都打了,也跟我赔礼道歉了。”我说:“他现在也没老婆让你打,等他娶了老婆你再去打回来如何。”
他瞪我。
“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