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神经兮兮的。”
“不是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他好像觉得所有人都会杀他,都会背叛他。之前管家碰到了他的手,他就大发雷霆。而且他总发脾气,发过之后就告诉我,说他不会再这样了,他会看医生,他打针就会好了。”
好吧,我懂了,“那他打你了吗?”
音音咬了咬嘴唇,许久,挽起了袖子。
我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他干的!”全是鞭痕!
“他不是故意要打我。”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不生气这个,我是想告诉你,我爸爸现在真的有病了,很严重很严重!我那天翻了他的文件,他立刻就把我的手抓住,然后就叫人找马鞭来把我打了。然后他就回书房,我偷偷跟过去发现他在打针,之后他出来找我,还哭说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倒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以前从没这么打过音音,何况他在音音面前一直比较有威信,音音从来不敢跟他像跟我这样闹。
我把音音的衣服脱掉检查了一下,发现青紫还不少。我发誓我一旦开始帮他戒毒一定要照死里打他报仇!
音音则不停地解释,听他描述其实可以判断是戒断反应。丨毒丨品肯定是要摧残他本来就神经质的脑袋,现在又跟费子霖多年的朋友断交,大概已经对整个世界绝望,于是任由自己发癫?
伤口都已经经过医生处理,我便重新帮他穿好衣服,说:“他平时在书房吸?”
“没用的,妈妈,我去过书房,什么都没有找到。”他还是被打怕了,“而且我爸爸说没事不准任何人进书房,如果他发现,会打你的。”
“我不怕他打。”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打了,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他窝藏丨毒丨品的据点,“我自己去,你在门口把风。如果你害怕,就呆在房间里。”
他纠结起来,半晌,跳下床去打开他的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递了过来,“我爸爸要是打你,你就打他……别打死就行。”
我很感激他在这件事上没有选择站到繁盛那边,否则我们都得等着他发疯然后害死大家。
我接过枪,音音起先在房间里坐着,我正要出去,他又跟了上来,鼓足勇气说:“妈妈我也去吧!”
有他在是必要的,书房门口守着人。我估计我是进不去,便先躲到一边,音音走过去跟他们说话。作为繁盛唯一信任的人,他肯定已经接触了很多事,也变得成熟了很多,站在那里命令人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他小时候给我唱歌跳妞妞舞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而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深刻地感觉他已经长大了。
音音的命令非常有效,门口的随扈很快就撤走。他打开门,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招呼我。我跟着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这间书房就是我当初杀他爷爷的地方,曾经是他们家族的权力中心。我不知道它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陈设和装潢已经大变,里面有一面墙的柜子被拆了,上面只有空落落的一幅画,歪歪斜斜的,是小孩子的手笔。
房间里其他的书柜全都是空的,桌上也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音音见我惊疑,解释说:“我爸爸把里面的摆设全都砸碎了,还说资料摆在书架里会被人偷走,他每天为了这个睡不着,我就只好告诉他说让他把东西都放到墙里。”他说着挪开那幅画,唉,只有那一幅画,凡是看过武侠小说的都会想挪开看看的。画的背后是个小盒子,拉开拉环里面是密码盘,音音一边按一边说:“密码盘只有正确的按键才可以,错的按键上有红外线,会发警报。”
真是疯了……
他打开密码,这面墙立刻像银行里的感应门那样分成了两半,里面露出了书架。
“这花了不少钱吧?”真是不可思议。
“嗯。”音音说:“我们先找人来设计,但我爸爸又说设计师也靠不住,要用完就杀掉。我觉得杀那么多人不好,所以就自己设计,但他一直催,每天都睡不着又很可怜,最后还是请了好多人来赶工,但他把人家抓起来了。那样肯定不行,我只好给他水里放了安眠药,又给了那些人一些钱,一个一个去安抚,才让他们没有报警。”
“你安抚的?”我儿子都被逼成这样了。
“我给费叔叔打了一通电话。”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费叔叔的人都被抓起来,查了这么久依然没有问题。我觉得费叔叔没有问题,况且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问他。幸好他教我怎么安抚那些人,也说把他们放了是对的,否则这么多人在同一时间消失我们肯定会被警方盯着。而且我爸爸的律师团也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们是对的。”
我简直头痛,“你有没有劝他请医生?”
“有啊,他不要,他每天都说要我快点长大,快点做他的工作。”他叹了口气,忧郁地说:“他根本不想戒掉。”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担心,这件事轮不到他想或不想。”
这面墙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但我当然找到了密码箱,音音说他怀疑里面是丨毒丨品,但他不知道密码,介于这堵墙已经被繁盛改成这样,我们也就没有动密码箱。通过音音的描述,我已经能判断繁盛现在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事,怕是因为他最信任的朋友只剩费子霖。
接下来我们合上墙壁,正要出去,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一声轻响。
繁盛回来了!
门在我们进来时被反锁了,估计能撑一会儿。门锁被扭了一下就没有动静,那厮绝对是去找钥匙了。
我连忙掀开地板,谢天谢地,赶紧招呼音音,“快去藏到底下!”地板下就是当初我们用过的那条密道。
音音像条泥鳅似得利落地钻了进去。木板刚刚合上,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我拔出手枪,却为时已晚,反应过来时,一连串枪声已经响过,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书桌肚里,但手臂还是被流弹擦伤,好痛!人渣!
很快,枪声停了。
有脚步声过来,我连忙找手枪,才发现它刚刚虽然在我手里,但我刚刚躲得太匆忙,手枪掉在了一米开外。
我不敢把身体露出去,只好趴到地上去拿手枪,正当我的手就要够到手枪时,手背上突然传来剧痛:一只男士皮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繁盛的皮鞋全都是细带的,而且上面绝对要有很骚包的花纹,毫无疑问这就是他。
我痛得动弹不得,冷汗顷刻间就滑了下来,一时间脑子失去了转动能力,只觉得我的手指恐怕已经断了。这时,头皮上传来一阵剧痛,有一只手插进了我的头发,大力缩紧攥住,发丝根根脱落,剧痛不已。
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抬了起来。他双眼通红,就像电视剧里练功走火入魔的变态,也像吸血鬼,他脸色惨白,额角滴着冷汗,下颚不停地咬来咬去,就像逮住了杀父仇人——我杀了他爷爷。
我使劲地瞪他,在这一刻决定等音音偷到账本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做了这个死人渣。
然而繁盛却突然愣住了,半晌才回神似得松开了手,又挪开了脚。他弯下腰来,问:“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