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收到了费子霖送的钻石,虽然价值连城,但我此刻已经想通。
晚餐结束后,我们一起出门,他今天要赶回去,我跟繁盛一起上车,他问:“送你回虞雯那边?”
“去酒店。”
“去她那边……”
“去、酒、店。”
繁盛把我领去了他的酒店。
进了房间,我说:“衣服脱了。”
他假装没听到,躺去了沙发上。
我走过去,重复,“把衣服脱了。”
他闭起了眼睛,捂住了脸。
我再也压不住怒火,打开柜门,拿出茶杯去接了杯凉水,回来浇到了他头上。
他打了个激灵坐起了身,瞪着我,“你又要干嘛!”
“音音见过没有?”
“没有,我只碰了四次。”
“你还想碰多少次?这都已经四次了。”这才几天就四次了!
他扬起了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徐妍,你不希望我早点死么?”
“我不想跟你说那些没用的。”我说:“你爱死不死,爱吸什么吸什么,但如果你敢让音音看到你碰它,我立刻就剐了你!”
“哦。”他扬起眉梢,双臂抱胸,“来之前他问我,‘爸爸,你是不是得病了呀?怎么不让医生给你打针呢’?那天本来觉得这样不好,决定努力克制戒断反应,却知道我老婆出去找小男人玩了,还不止一个。一气之下,我就……”
“啪”!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耳光,怒吼,“你给我戒了!”
他不吭声了。
“说话啊!”这种人渣命怎么这么长,“你自己看看你儿子被你变成什么样?他身上的坏毛病哪些不是跟你学的?你瞧瞧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还要让他染上毒瘾吗?”
他冷哼,“所以你即便是看到我吸丨毒丨,也只是问我有没有被音音看到?”
“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帅?昨天费子霖告诉我,虞雯之所以有焦虑症,就是被吗啡的戒断症状引出来的。你吸吧,吸成真正的人格分裂症,分裂出来一个老婆陪你过日子好了!”我真的要气死了,明知道这种时候我要装好人,要温柔,要体贴,要关爱他帮助他,但就是做不到。我真没想到这个人渣越搞越过火,“你、去、吸、吧!”
他瞪我,许久,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了……”
“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幅德行。”
他垂着头,双手手掌捂着脸,没有说话。
“就那一次就染上了?”我对瘾君子有深深的歧视。
“嗯。”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以为是大麻,没想到掺了**因,回去之后才有反应。”
“然后呢?”
“然后……”他的指缝分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先保证不打我。”
“嗯。”
他松了手,依旧垂着头,“感觉蛮好的。”
“有多好?”我说:“抬起头来说。”
他抬起了头,双手夹在膝盖里,可怜巴巴地说:“我觉得不戒也没关系,反正快四十岁了,少活不了几年。”
“我叫你告诉我有多好?”
“妍妍……”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刚刚我是气你的,音音不知道。”
不行,我要冷静。我不能让他吸丨毒丨,我可以接受他死,但不能接受他说着吸丨毒丨,我觉得我知道他想怎样,便蹲了下去,扶着他的膝盖,用手擦他的脸,就跟他妈似得。我慈爱地问:“你是不是生气我打你才这么说?”
他半眯起眼睛,身子向后蹭了蹭,“你干嘛?”
“毒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况且就算感觉好也是假的。你得戒了才行。”
“我不想跟你说那些大道理,你自己考虑,毒瘾不好戒,如果刺激成人格分裂症,一辈子都不能好。”
他瞅着我,不吭声。
“我是为你好。”我说:“把它戒了。”
他陷入思考,然后说:“我只能说尽力。”
“这种事不能有尽力。”
他摇头,“我不想戒,真的,妍妍,我不想戒。感觉很好,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我能看到我妈妈,看到阿景,还有我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那种感觉,我觉得我沾得太晚了。”
“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真的一点都不好。”他的脸埋进了膝盖里,“我的钱已经赚够了,也没有活成乌龟那么长的冤枉。它满足了我的梦想,我为什么不能吸?”
“那你愿意跟我离婚,把音音给我,自己去满足梦想么?”
他瞪了我一眼。
“现在我要求你戒掉你的梦想,就像你一直想尽办法不让我开飞机一样。”
他捂住了脸,“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其实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他的钱就算吸丨毒丨能供他一辈子,我也巴不得音音不要接他的“事业”,到时没钱就让他做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他现在上没老,音音他自恃可以瞒住,另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他的梦想就是**因带给他的幻觉,这是他现在最想追求的。
所以我没有道理去说服他,因为我很理解他现在的状态,如果我现在尝试了**因,发现它让我看到了韩千树,让我看到了我哥哥,让我幸福地跟全家人呆在一起。如果它能让那些愿景中最美妙的生活出现,给我们各自绝望的人生一丁点虚无的希望,谁还要在意那些是真是假?
但丨毒丨品终究是会残害神经的,他会越来越蠢,直到瞒不住音音,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或许还会像虞雯一样被加重本来就有的心理疾病。我宁可他死,也不想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保证不会告诉音音。”他还坚持。
“跟他没有关系。”我握住他的手,说:“这东西太伤脑子,难道你希望变成一个傻子?这是你妈妈希望的?她本来是警察,卧底在你们家,证据也拿到了,为什么不走?她让你平安地活下来长大,难道就是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他没吭声。
没关系,我还有杀手锏,“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念你父母和阿景在世的时候,在你心里那段日子是完美的,但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其实比我更明白当时对你来说那是完美的,是因为当时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小,如果它真的和你想象的一样完美,你妈妈又为什么会自杀呢?现在你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我刚认识你时他们都在欺负你,但现在你把他们都干掉了,没有人再欺负你,音音也那么疼你,而且……你还有我。”
除了最后那四个字,我的话都是真的。他现在并不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再有压力,他才开始追求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