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树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万先生在找,我也在找,完全没有消息……”
“……”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他的声音充满无奈,“能瞒多久算多久。所以你可以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也希望它可以成为制约你的条件。”
我已经凌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从刚刚那段沉默之后就一直很低落,“你别问我,徐小姐,我跟你真的没有那么熟。她现在不舒服,辛苦你去看看她。”
挂了电话,我满头雾水。
我之前有一个猜测,我觉得李昂跟繁盛合伙办这件事,得到的好处就是如繁盛所说,繁盛可以劝费子霖不再追杀他。就算我不了解李昂的情况,但我至少知道他是真的落魄过一阵子,但连繁盛都要巴着费子霖翻身,三个人的势力高下立判。
他跟繁盛合作的另一个好处是,这件事繁盛安排我去做,所以不论我事实上有没有动飞机设定,只要我接触过,就可以栽赃到我头上,他则同时除掉了我跟韩千树,剩下妞妞怎么处理都是看他心情。
这是我现在最能理解的一个逻辑,他跟韩千树本来就不是朋友,他们是对手,而他一直站在我们这边,最后玩个釜底抽薪完全不奇怪,我没忘不了他当初那样对繁景,这个人大概不知道底线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现在又告诉我要查,还要给我答复,而且我不觉得他跟表姐结婚这件事可以或者有必要瞒住虞雯,反正他都避而不见了。
那我就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了。
回房间时,管家已经在房间里点了薰衣草精油灯,味道很浓,我没有感觉到什么睡意,反而被熏得有点晕。
虞雯看上去稍微好点了,依旧抱着头,但神情没有刚刚那么狰狞。
我拿着温毛巾擦她脸上的汗,她也没有更多地挣扎。年纪大了果然容易伤感,我满脑子都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她的字很整齐,我的则很乱,有一年我整个暑假都在玩,忘了做作业,她跟我一起熬夜,模仿着我的字帮我一起写完。那几个晚上我们写得手臂酸痛,早晨我就找我哥哥让他请我们两个吃早点,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我甚至记得每一份早餐的味道。
那些事不想则已,一想就发现全都历历在目。
一别二十年,好久好久。
等虞雯的状态完全好起来时,夜已深了。我无论如何睡不着,就到她的花园里转转,那真是漂亮极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很是精致。
管家给我温了一瓶酒,还有些小菜,甚至取来了一包香烟,显然李昂打过招呼了,已经不把我当外人防着。
我在凉亭里喝着酒,捧着暖炉,感觉很是不错,凉亭附近种着昙花,这一夜基本全开了,芬芳馥郁。这地方还真适合养病,至少它的美丽让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我喝到后半夜,觉得有点醉了,回去找虞雯,发现她还在睡。但她已经翻了个身,脸上的神态完全放轻松了。
我拿枕头把她砸醒,叫她陪我一起去喝酒。
她的状态好多了,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心事重重。我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我先私心地问出了我一度放弃的那个问题,“我那会儿到底说错什么了?”
“啊?”
“别给老娘装傻。”我瞧她目光躲闪,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拿着烟蒂,说:“撒一句谎,烫一个疤。”
“我……”她咬了咬嘴唇,回避我的目光,“忘了。”
“忘了?”
“嗯。”
“那姐就好心地提醒你。”其实这几年我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个答案,我只是不能相信,我想听她告诉我不是,“那会儿我在邮件里跟你吐槽,奥地利发生了个挺恶心的案子,是个当爹的把他女儿软禁x虐,你就不理我了。”
“对不起……”
“我是问你为什么!”都二十年了还装,“谁听你扯这个!”
“能为什么……”她抽出了手,捂住了脸,“你猜不到?还是专门揭我伤疤?”
我的心完全凉了,“弄死了吗?”
“没吧。”她摇头,不肯多说:“我也不清楚。”
好吧,繁盛还有用武之地。
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因为在这之后我俩就已经开始聊别的。然而正当我有些犯迷糊时,她突然叫我,“徐妍……”
“怎么了?”这眼神像是醉了。这段老读者其实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为了情节完整我还是得简单写一下。
“那天突然不联系你,是因为我……”
“好了。”我很后悔我问了这件事,“不要说了。”
她摇了摇头,“我好羡慕你。你看起来真快乐,你总是比我活得好……”
我倒是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场,可我不敢,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在羡慕我脸上的表情,我也希望我的开心是真的,这样我就不用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让自己感觉到安全的地方,不连累任何人地大哭一场。现在她醉了,那我就可以说:“大家都很惨的,真的,不用羡慕我了,我一点都没有活得比你好。”她表情混沌,肯定不会听到我说了什么,正因如此,我才能够说下去,但我还是有些紧张,所以声音很小很小,“我早就不想活了,觉得做一只动物,做一颗植物都比做人好。做人太复杂,没法做得开心,可做得不开心又不知道活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可我不能死,该做的事怎么都做不完,该照顾的人都还需要我,我一死,想活着的人也得死。”
她果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握着手中的酒盅,试了好几次想干杯,可它早已经空了。她混混噩噩的望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也肯定是满脸的无能。我跟她,还有韩千树……我们都承担不起现在的命运,没办法像那几个男人一样活得狼心狗肺,风生水起。
过了很久,虞雯才重新开口,已经换了新的话题,“以前徐伯母跟我妈妈还吵架,说雯雯这么小,不要让她学做饭,也不要学那些没用的。我妈妈说那样就嫁不掉了,她还跟我说,不要学徐妍,徐妍以后嫁不到好男人的,人家都不要她。”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然后呢?”
“而且啊……”她说:“我妈妈说只要不害人,就算笨一点也能活得很好。她说只要嫁到一个好老公,照顾公婆,和婆家打好关系,凡事多谦让,多忍耐,不要任性,不要跟人争执,不要生别人的气……我就可以过得很好。”
我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去虞雯家里玩,就是因为她妈妈总是这一套。这没有错,但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