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记得繁盛说过,费子霖给过他一些人帮忙。那繁盛一死,费子霖绝对也能分到一杯羹。当然了,不排除费子霖会高风亮节地讲感情把这部分留给音音,只是最凉不过人心,这是完全说不准的事。
相比之下,韩千树就靠得住太多了,只是黑道势力他沾不得。我跟费子霖素有罅隙,如果繁盛出事后我没有听他安排,就会出现两种可能性。一是他会因此恨我,对我们赶尽杀绝,原因可以是和别人一样,可以是他觉得我背叛繁盛。二是他得了好处之后坐视不理,这样我当然愿意,只是从音音的角度又有些不爽,繁盛挣扎一生,最后留给别人,儿子一点没享受到,音音背着这种身份,基金会已经确定无法留给他。全都留给妞妞的话,音音本来就讨厌妞妞,等他知道妞妞没死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日后跟妞妞的关系恐怕不会好,一旦有财产问题,他肯定要恨我。
所以我真的应该替繁盛祷告,但愿他这次别死,免得把这种难题留给我。
之后我把费子霖的话转述给音音,他就冷静多了,但还是茶饭不思。我也很担心,因为繁盛一直没有消息。我可不希望他死。
第二天一早,繁盛依然没有消息,我问音音,“要不要去给奶奶扫墓?”
“要。”我昨天跟他说扫墓的事了。
“但家里比较安全,墓地空旷,比较方便狙击。”我不希望音音去的深层原因是韩千树要动墓地,那就肯定会干掉塔上的人,这意味着塔上是空的,而繁盛集团并不知道,我却不能说。而塔上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狙击位置。我不能说这件事,这样对我不利,所以我希望不带音音,“如果你死了,爸爸即使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音音说:“奶奶的墓地防守很严密,爸爸在那边建了一座塔,如果有人过来会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情况特殊。”
“可是妈妈,我们只有八个人。”音音说:“我们分开怎么安排?”
“我带两个。”
“不要。”他说:“咱们在一起。妈妈你别担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扫墓是一定要的,如果我在扫墓的时候被人杀死了,那、那也没有关系……”他坚强地说:“爸爸肯定不会怪你的。”
我纠结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墓地出问题的事告诉费子霖?那我肯定没机会了。
我决定赌一把,“音音,妈妈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情?”
相比告诉费子霖,我告诉音音,然后说服他让他留在家里比较靠谱,“妈妈之前告诉过你,我会走的。”
“嗯。”
“因为妈妈之前杀了林阿姨,你爸爸拿着这份证据。我找不到这份证据,但奶奶有一份家族的犯罪证据,我想拿到这份证据。”我说:“这样就可以跟你爸爸提出交易,让他送我走。”
音音完全听懂了,望着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心里很难受,回避了他的目光,“只要爸爸同意,妈妈就会经常来看你。”
“嗯,”他懂事地说:“然后呢?”
“我试图跟你爸爸提过想要奶奶迁墓,我怀疑那份证据在奶奶的棺里。”我说:“但你爸爸不同意,所以,我只好耍了一个手段。我之前告诉过你爸爸,我梦到你奶奶说想回家,昨天已经请人打开了奶奶的墓地,所以……塔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认真地听着,问:“那他们找到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今天要趁着扫墓去一趟。”我说:“音音,你爸爸很爱你奶奶,我交代过,让他们只看陪葬品,没有动遗体。只是就算是这样,如果你爸爸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也一定会给我点颜色。”
“我明白。”他攥紧了拳头,“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那就好。”我说:“妈妈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塔上已经没有人,那里很可能有狙击手等着杀咱们。而现在我们信任的人只有这八个,我只带两个,一个司机。六个人在家已经不多,我会先到塔上去看看,如果那里安全,我就留下一个人。想想这样还是很安全的,但带着你不太方便。”
他先是没吭声,耷拉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了头,“妈妈,我觉得还是我也一起去才好。”
“为什么?”
“六个人跟我在家里,如果有事,我不知道应该跟着谁。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跟着你。”他说:“妈妈,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我觉得咱们这样,我跟你一起去灯塔,让别人等在下面,然后你拿着枪在上面,我下去帮你拿资料。否则如果灯塔上还是爸爸的人,那你去找资料肯定不会成功的,他可以用枪打伤你呀。”
“音音……”这办法是好,但太冒险了吧!
“你在上面拿着枪,他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他们本来也是我爸爸最忠诚的手下,肯定不会对我开枪。”他搂住我的胳膊,眼圈红了,“妈妈,我真的不想自己呆在家里,我爸爸都不知道怎么样,你也出去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的话有道理,而且这样八个保镖就能跟我们在一起。我占据了狙击地点,也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下面有没有危险。有任何人想伤害音音,我都可以直接杀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总好过把他单独丢给保镖。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
于是我跟音音一起出发,我带了狙击枪,音音什么都没带。他一路上都显得很放松,倒是孩子心性。
我们把车开到塔门口,这样即便塔上射击也有防弹车替我们挡着。音音呆在车里,我自己下去。
塔是石头砌的,里面路很窄,我背着狙击枪走起来很难受,只得拎着手枪防身。最上面是一块厚钢板,我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决定伸手推开钢板。刚伸出手,钢板突然掀开,一条枪口伸了出来,果然有人。
我眼看着枪口就在我眼前,对方却没有开枪。我只得贴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枪口突然收了回去,一张脸凑了过来,说:“妹妹。”
是个很有混血味道的女人,五官长得漂亮,但脸上有伤疤,身上穿着和这座塔颜色差不多的土黄色帆布衣裤。
她看上去很眼熟——哦!有一次我找到我哥哥的照片,就是这个女人!
她朝我伸出手,我连忙把手伸过去,她拉着我上来,趴到了地上。离我们不远就是一具尸体,应该是繁盛以前的守卫。他已经死了几个小时,因为是脖子被拧断,五官十分狰狞。女人见我有些发憷,脱下外套盖住了他的脸。
她把望远镜递给我,说:“我们昨天没有找到你们要的东西,因此觉得你今天会需要久一点,所以决定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