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后右转,道路始终非常单一,所到之处没有大型医院,可以排除我女儿有重病,没有豪宅或外表非常精致的住所,也没有精致的餐馆或育幼院。后面开始有岔路,每条路都非常长,交通非常通畅,使得我开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韩千树的车。
我从白天一直跟到夕阳西下,电话响了十几次,都是繁盛的备用手提。
我不想接听,只想找到韩千树,我把所到之处的每一个停车场都看了一遍,所有相似的车的车牌全都关注了。我知道这样找人很笨,也许在我进去停车场时,他刚好开走,可我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停地给韩千树打电话,始终都是王秘书长接听。韩千树不可能没有手提,显然他有其他号码。
终于,我找到了韩千树。
此时我已经把大半个城市都转遍了,每一间医院和与孩子有关的机构,甚至童装和玩具店都进去问过。
终于,我找到了他。
红灯时,他的车突然从另一侧转出来。此刻距离这里最近的路线是出了基金会左转。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授意王秘书长在骗我,只能盼着红灯赶快过去,加大马力跟上他。
我跟他保持了两个车的距离,在火红的夕阳中不断行驶。他始终没有发现我,被我一路跟到了我最怕的地方。
我跟着他开过去,天色越来越暗,两侧是暗黑色的草坪,树林,隐约中还有林立的石碑。
我一直跟着他的车,开到了门口。他下了车,我也跟着下去,跟他相距十几米。
天色越来越暗,我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那样走着。我提心吊胆,不敢弄出声音,不敢运作头脑,我什么都不敢想,我只这样跟着,像一架生锈的机器。
终于,他停了下去,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到了地上,然后突然转过了头。
我连忙避到树后,他警觉地四下看过,守墓人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东西,里面有一捧白色的百合花。
他端正地将那花放在墓碑旁,又拿出了一些水果摆在果盘上,以及……一只奶瓶。
我看着他站在墓碑前,动作温柔地摸着墓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的心已经碎了。
终于,我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我,转过了头,不悦地蹙起眉。
我没有理会他,一路走到了墓碑前。
墓碑上刻了中文和德语,名字的位置只写了一个字:韩。没有生平,没有悼词,只有生卒年,没有立碑人。但在相应的地方留下了空白,看起来非常诡异。
但那个“韩”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万万想不到会是这种结局,转头问:“你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什么?”他依旧那么不悦,“你跟踪我?”
“这是空墓吧?”肯定是这样,“孩子现在在哪?你还没想名字吗?你是不是怕繁盛找到她,才立了墓碑。但因为孩子没死,就不好写是谁立碑,所以才弄成这样?”
他侧过脸,不说话。
“珍珍都交代了,她配合你偷走了咱们的孩子。她说你把孩子带走了。”我解释道:“我理解你之前那样对我的理由了,但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相信她死了,所以我才一直找。现在我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让我看看她好不好?我……”
“这是真墓。”
“啊?”
“你看好生卒年。”他重新看向我,“她只活了两星期。她身体很弱,回来之后一直在生病。发烧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抱歉,明天要去北京办事,然后去奥地利,没有太多时间码字,所以今天开始每天1更,持续到5号,对不起。
我反应不过来,“你骗我的吧?”
“我像?”
“不是,韩千树。”我已经慌得不行了,“如果你是担心我装不住,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明白。他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很可能会杀了孩子,我知道,但……”他这样的表情让我害怕得要命,我只能不断地哀求他,“但是她如果死了,我会疯的。”
“这不是你的责任。”他依旧面无表情,“她太瘦了,营养不良,不是先天病,你不用太自责。”
我又看了一眼墓碑,心里一阵刺痛,“你拿什么证明这里真的是我女儿?”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打开看看。”
“徐妍。”他立刻就动了怒,怎么看都像心虚,“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为什么不合适?我是她妈妈,我要确定这里面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隐隐也觉得不合适,但我还是要这样要求,“我又不会害她!珍珍说她胸口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我得看看那里面有没有。”
韩千树眯起了眼睛,没说话。
“我要打开看看,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繁盛办。”我说:“我会去周旋他,但我得确定她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得确定。”
“你疯了吗?”他终于开了口。
“暂时还没有。”
“那你告诉我,如果找到胎记你会认了吗?”
我没吭声。
“她已经埋在这里快半年了。”他蹙着眉,极度愤怒,“人死之后要入土为安,你现在想掘她的墓去找已经不可能存在的胎记?”
我真恨他总提起这个字,“可是她没死啊!”
“我亲眼看着她死,亲手把她埋在这里。”他咬牙道:“另外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当初我说不要孩子,你坚持要,要了之后你又搞出失忆。我很怀疑你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目的是既想保住孩子,又不想自首。你明知道当时你主动找警察,至少孩子能平安地活着。我真不想说你什么,另外你直到怀孕都没有戒烟戒酒。你每次怀孕都闹着要留下,可你保得住,你能让他们幸福么?”
是啊,如果我没有失忆,我一定会去找警察。我翻墙那次,其实经过了警察局,但我不知道它的职能。
他对我的所有责怪都有道理,我只剩无言以对。
“我不想带你来,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放弃了。你看现在这样,你感觉到开心了么?之前你还能幻想那孩子还在人世。”他依旧那么严肃,因为他的确救孩子了,却没有说他没有不再爱我,“我真的受够了你的胡闹,受够了帮你收拾残局。大概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奉劝你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吧,没有这个孩子,他至少不会再虐待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证明一件事,“你会把基金会还我吗?”
“我死之后还是你的。”
“我是说现在、立刻。”
“不会。”他说:“首先你有虐童史,你知道基金会的模式,没几个人愿意跟你做。另外为了收拾你的残局,它已经失去了很多捐助伙伴,但开支一直在涨,你没钱撑它。最后,你根本就不具备运作它的能力,如果你愿意它被繁盛骗走,拿去做洗钱工具,我立刻就能撤资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