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见珍珍,她说:“那天我从护士手里接到孩子,孩子的脸已经紫了。我以为是计划变了,反正是尸体,就安排人放到了太平间。”
“她长什么样?”我早就知道这套说辞,但还是很难过,“像不像我或着韩千树?”
“我记不清了。”
我问了她两个多小时,始终都是那些话。我几乎要发怒,繁盛把我拽了出去,说:“我连白『粉』都用上了,始终都是那些话。”
见过我女儿的医生说,小家伙长得不是很像我,具体的也记不清了。她说孩子出生时很健康,哭声很响亮,没有长头发。
护士跟医生描述得一样,但她说孩子在她怀里时闭着眼睛,她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她只抱着她走了十几米路。
然后又去了准备收养的那家。
依然没有孩子。
出来后,我不想上车,繁盛就陪着我在路边走,一边说:“你也知道我培养一个得力的人不容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来硬的,肯定有人说的是真话。”
“你能不能请一个心理医生问问?”
“没用。”他说:”我真的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我家的逼供手段非常厉害,道上不少朋友问不出来的话,我们都能问出来。”
“那我怎么办?”
“坦白说我有点怀疑韩千树。”他说:“但我派人去套你外甥女的话,没有。而且那天医院的所有监控记录都能证明没有陌生人。”
“哦。”
他拉着我,站住了脚步。
我扭头看向他,他用手楼主了我。在我脸上吻了吻,柔声说:“这是我的错,但我不会尽全力找。”
我不想说话。
他又按住了我的头,用脖颈蹭我的脸,“等找到之后,你如果放心,就带回来,我保证不伤害她。不放心,就交给他。”
周四,我跟我哥哥见了面。
他和viola以及lris一起出来,气色好了不少。
viola高兴地告诉我,出院前医生说病情很稳定,坚持治疗,可以适当地延长他的寿命。
这真是个好消息,哪怕只有半个月。
我们一起转了转,我哥哥问:“你的气色怎么比上次见面还糟?”
“每天都睡不好。在找我女儿。”
我把那些事说了一遍,他蹙起眉,那样子跟韩千树真像,真伤人,“也许没人说谎。”
“可没人进来。”
“但如果他们家擅长逼供这一条成立,那就很可能没人说谎,就算人对痛苦或者诱惑的的承受能力不同,但都有极限值。”他说:“如果没有人说谎,那就有人悄悄换了孩子而不被这些人知道。你问过吗,这些人有没有谁离开过孩子?”
“护士和珍珍说她们没有离开过,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肯定离开过,但一直在视线里。”我说:“而且医生把孩子交给护士时,她还活着。”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我哥哥也一筹莫展,“这么看根本没机会换孩子。”
“是啊。”我都快绝望了。
“别难过,但毕竟手术室里人多,如果有人准备充足,也不是没有出现纰漏的可能性。”他虽这么说,却也很是没底,“不过我得仔细想想,如果有条件模拟当时的状况就好了。我去问问千树。”
要模拟得有人力物力,现在钱都在韩千树手里。
我还是提前告诉我哥哥的好,“韩千树说他不想找了。”
他一愣。
“他说孩子绝对已经死了,不存在有人中途抱走。”我想起他那些话就觉得好心痛,“他说他不找了。”
我哥哥没吭声。
我更难过,“哥,你也这么想吗?”
“从理性判断是这样,如果千树没参与,别人就更加没有立场和能力。而且你既然真的见到准备领养孩子的夫妇,假定他真的不打算杀了孩子,而是把她送人,而这件事千树参与。那千树既然能做到买通手术室的人,应该会得到这个消息。”他说:“除非繁盛的原计划是杀了孩子,千树还没得这个消息,他就临时起意地改了主意。可实际情况是千树也没见到孩子。”
他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更难过。他们都说我女儿已经死了,韩千树甚至放弃了寻找。现在只有我跟繁盛相信她还活着,繁盛也不全信,否则以他的个性,不会只是软禁,而会关到地下监狱里、
因为不论是要求孩子死,或送孩子走都是他的命令,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们不照他的要求行事,就是对他的背叛。在他这里,背叛就是死罪,他软禁着他们,他的解释是有人是无辜的,但在我看来,他更像在做戏给我看。
就像他说的:我之前的确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女儿死了。可这个靠不住的消息的确让我燃起了希望,无论是人还是尸体,我必须先找到我女儿。
可韩千树没有参与,整件事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环。除了他,没有人会去做这件事。更无法判断手法如何。
我越想越绝望,我哥哥也帮不上忙,只能安慰我。
我忍不住问他,“哥,如果孩子真的像韩千树说的那样,绝对一出生就死了,或者等我找到之后发现她死了。总之如果她死了……我要怎么办?”
“先找。”他安慰我说:“以前家里人不是也觉得我死了吗?也许你有其他朋友碰巧救了她?”
“那间医院全都是繁盛的人。”我不应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但我就快扛不住了,“我什么都没了,哥,如果你没有病,我还能活下去。真的,我陪你一起走吧……”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妍妍,今天回家去看看吧。”
我们一起从咖啡厅里出来,隔壁就是我每次跟韩千树见面的那间餐厅。餐厅前面是喷泉,对面就是韩千树的办公室。
我扶着我哥哥从咖啡里出来,他气色的确比以前更好,身体却更加消瘦。他气色好是因为跟家人在一起,也不用担惊受怕,病却在一天天地加重。
我掺着他的手臂,握着他的手,想着我刚刚的话。肯定很伤人,他一直都比我更孝顺。
走到门口等电梯,我哥哥说:“千树在办公室,要跟他打个招呼么?”
“不了。”不是我不想质问他,而是他说的句句在理,他有不爱我的权利,我也无法证明孩子真的被什么人抱走了。
也许他的判断没有错,只是太伤人。
他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电梯门轰然打开。里面站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看起来至少比我小七八岁,但穿得十分华贵,脖颈上戴着耀眼的粉钻项链。我俩挡在门口,她正要张口,却看到了我哥哥的手臂,抱歉地朝我们笑了笑,侧过身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