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我爸爸有关,对吗?”他说:“lris姐姐说他和舅舅一样是开飞机的,在lh公司。那种工作和出租车司机一样,人为什么要到非洲呢?为什么不回家看lris姐姐呢?”
“既然你已经想到这里,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可能感觉到我有承认的可能性,眼里露出了难过,“因为我不相信我爸爸会这样子……”
“你相信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他失望极了,“不会杀人的……”
“如果妈妈现在告诉你,他没有杀大舅,你愿意相信吗?”
“不愿意……”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问大舅。”
他想问没错,我哥哥也肯定会告诉他不是的。但我不想让他见我哥哥。
于是我问:“那么你想过吗?如果真的是你爸爸把大舅变得很可怜,你再跑去问大舅,他该怎么回答你?”
“他说真相就好了。”
“那样你会生气,会难过,会跟爸爸的关系变糟,你爸爸会很伤心,他会割他自己。如果他不告诉你真相,骗你说你爸爸没有那样对他,但其实那就是你爸爸做的,你问他又有什么意义?”
他委屈极了,“可是我很想知道。”
“爸爸不管是什么人,他对你好就够了。你可以跟他有不同的想法,但他做的事你不要去管。”我软下了声音,“相信妈妈,你先慢慢长大,所有的事等你长大后都会告诉你,会解释给你听。”
音音又开始掉眼泪,我知道我这样等于已经变相地承认了繁盛真的那么做了。
我从他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着他的眼睛,就在这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说:“妈妈,我还是想见舅舅。”
“为什么还想见?”
“他告诉我真相就好。”他含着眼泪,说:“如果真的是我爸爸害他,我愿意替我爸爸跟他道歉,跟voila舅妈还有lris姐姐道歉。我可以每天去看他,每天都跟他们说对不起。”
道歉是音音现在唯一知道并能接受的表达歉意的方式,他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道歉,而要偿还,甚至偿命的。
我依然不打算让他见,“我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他们的。”
“可是我觉得当面说会比较好。”
“音音。”看来我必须再严肃点了,“如果妈妈现在砍掉你的手,然后对你道歉,说对不起,害你没手了。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呆了。
“如果妈妈不但砍掉了你的手,还把你丢到了荒野里,你找不到家了,妈妈再跟你道歉,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吓坏了,连哭都忘了。
“答应妈妈,别再问大舅的事,别再想着去见他。”我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参与,好不好?大舅不会因为这个怪你,他很喜欢你。”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爸爸真的那样对大舅?”
“爸爸对你好吗?”
“好。”
“那就够了。”我说:“就当妈妈求求你,别再想这些。你忘了妈妈上次求你不要跟法官叔叔那么说了吗?妈妈不会害你。”
他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我好怕他再这样问下去,“听到妈妈的话了吗?不要参与大人之间的事,好吗?”
“那妈妈……”他眼里闪着泪光,“你讨厌爸爸,是因为他这样对大舅吗?”
我很震惊。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开心地玩,我家音音已经能把这种事推理出来。
他已经彻底失去童年了,从繁盛开始利用他,让他上法庭,那些人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大人的事强迫给他。我杀他们真的杀得太晚了。
我问:“你一定要弄清这些吗?不能让妈妈和爸爸自己解决吗?”
“我想做点什么。”他懦懦地说:“如果我爸爸真的那么坏,大舅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他说,想让我答应妈妈回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我也可以。”
我最终还是没有答应音音,只告诉他我会去问问大舅。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如果我不说,他会一直惦记。如果我说,又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了。
所以说这个孩子真的是来讨债的,从他到我肚子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为难我,一直为难到如今。
晚上我先哄音音睡了,然后在网络上搜搜看有关寻找失踪孩子的攻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上面写福利院和警察局都有关于领养等信息,可以去要求查。但我女儿几乎是在法律外生下来的,她没有在任何部门登记过,繁盛的医院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录。
我正看着,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刚一回头就被人捏住了肩膀。是繁盛,他瞪着眼睛,就像要杀人,“你对音音说了什么?”
真是不令人意外,“是音音问我的。另外告诉他这些的是林至美,不是我。”
“哦?那他为什么今天才问我是不是剁了他大舅一只手!还把他扔到荒野里!”他瞪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诘问:“你疯了?活腻了?”
他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死死扣着我的肩膀,我试图去推他,并且加快语速解释,“这句是我说的,但……”
话还没说完,我的脖颈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我被迫停止呼吸,想要挣扎,他却越扼越紧。
我不能说话,无法呼吸,舌头因为喉咙被挤压而被迫伸出来。我的头脑中一片嗡鸣,眼球似乎就要从眼眶中爆出,在恍惚中看到他满是戾气,索命修罗一样的脸。
突然,他松开了我的脖颈,我浑身无力,来不及喘息,而他的手掌已经快速放到了我的后脑上,另一只手扣起了我的下巴,我来不及呼吸,自己的牙齿粗鲁地撞到了舌头上,满嘴都是血的味道,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们流出来,淌在他的手上。
然后他没有动,就那样红着眼睛瞪着我,问:“怕么?”
我说不出话,但我怕,真的很怕。因为他只要转动一下手臂,我的脖子就会立刻被拗断。而我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因为缺氧而头晕地厉害,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他阴沉的脸和毒针一样的眼神已经表明他并不是开玩笑。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想杀我了。
这种时候没人不会怕。
他还没死,我就先死,太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闭起了眼睛。他的手在用力,朝着顺时针推我的下颚,牵引我的后脑,让它平转。
他的动作很慢,但剧痛还是慢慢地来了。
我束手无策,却又不甘,只得睁着眼睛,但眼球已经充血,眼前一片血红。
就在这时,压力突然消失了,剧痛减轻。我捂住喉咙,他又压下来,搂住了我的背,按住了我的后脑,“对不起……”他抱得我腰都快断了,且又开始掉他那几滴鳄鱼的眼泪,“妍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