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我听到繁盛的嘴里居然说出“他个性不如从前好了”这几个字时,心里还是无可避免得痛了一下。
本来我们好好的。
他以前那么快乐。
我又想起了那个握着手枪的小男孩。这么小就知道杀戮的孩子,可能会好么?
这天我们依旧不欢而散,两个人的目的都没谈拢。
我睡不着觉,拎着葡萄酒坐到花园里,躺在太阳椅上吸烟、喝酒,看着满天清晰可触的星斗。
繁盛的小狐狸也长大了,可能他是觉得我喜欢,就抓了过来,两只已经回窝,依旧在一起。
我把自己喝得烂醉,想着韩千树如果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定然会皱起眉,把我扛回去,给我喝醒酒汤,第二天凶巴巴得念来念去直到我戒掉为止。
这么简单的一份感情……我们明明都已经努力得命都不想要了,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它散呢?
喝醉了就比较容易入睡,当然,半夜时,我又醒了。和每次一样,跑去吐了一会儿。房间里没佣人,只有一堆机器。
我靠在马桶旁边,觉得心烦意乱。一会儿想起韩千树,一会儿又想起了音音,甚至想象到自己被定罪赶赴刑场的画面。
真是死了一身轻松,我当时就不应该对那老头开枪,由着他杀了我。我就解脱了。
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天,繁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要见你,你选个地方,看是午餐还是下午茶?”
“见我干什么?”我这几天一身酒气,吃不下饭,呆在这里也不能出去,跟监狱里没什么区别。见到韩千树,他说不准要怎么心疼,而我现在一见他就怕,他有事瞒着我,我也不敢问,怕问出什么我受不了的事,我的神经真的已经快断了。
“问细节,我说的他不信。”他道:“他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
“你不如直接送警察算了。”
“我还想在外面逍遥呢。”他不悦地说:“冰箱里有醒酒汤,你喝点睡一觉再去,我给你约晚餐,化个妆,免得他以为我虐待你。”
fuck!
他以为他怎样才算虐待我?
我真的照繁盛说的做了,换了身颜色亮丽的衣服,化妆掩饰了病容。
晚餐约在了基金会的会长私人餐厅。
等了五分钟韩千树才进门,行色匆匆得解释,“对不起,要来的时候警察来了,刚应付掉他们。”
他今天穿得是西装和衬衫,配件齐全,看上去英俊而一丝不苟,明显是有重要活动。他总是能把所有的制服都穿出那种闷骚又性感的味道,让我禁不住口干舌燥的。
“调查你?”
“要我配合取证。”他的神色倒是严峻,不过他在生死面前都是如此,解了西装纽扣,坐下来,说:“是正常程序,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他却还是在落座的第一秒就蹙起了眉,问:“你喝酒了?”
我好怕他这种表情,“我……”
他看向了我的眼睛,“还吸烟。”
我垂下了头,“对不起。”
“戒了。”他命令,“下次别让我闻到这种味道。”
“喔。”我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做个小女孩,“我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就酗酒吸烟?”他步步不让,“那你怎么不吸『毒』呢?医生让你多运动你做了吗?让你营养均衡,你为什么又瘦了一圈呢?”
我瞅着他严肃的脸,一瞬间错觉他已经不爱我了,虽然我知道他只是板起脸来吓唬我,“他不给我。”
他一边把菜单递给我,一边问:“什么?”
“『毒』品……”
他立刻就瞪了我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立即噤声。
他大概是生我气了,脸色很烂。
我好像凑过去抱住他,哄哄他,答应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然而又是不能。
我知道我自己,我一旦行动,就不会只有抱住那么简单。
他没点菜,只把我的同样要了一份,等侍者走了,他才看向我,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你的国籍转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现在德国肯定是往外推我,因为我有嫌疑。
“耍了点手段。”看来他今天原本是比较开心的,只是被我糟蹋自己的行为弄生气了。现在见我认错态度良好,很宽容得赦免了我,微笑着说:“之前国内是找借口拖着你的案子,现在就彻底无关了,即使入狱也绝对没有死刑。”
真是个好消息,“这样我就不怕繁盛了。”
“不行。”他认真起来,“王武是怎么死的?”
“呃……”
“我会继续周旋,不用怕,都交给我,你进监狱的概率并不高,不过我需要知道细节,判断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耐心地问:“他对你提了什么条件?”
“离婚然后入伙。”要搞定我这个级别的案子,那根本就不是钻法律的空子,而是要作假。我不希望他这么做,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他就会陪我一起进去,我俩以后就能在放风时候见面了,“我觉得到这就行了,不用再周旋了。”
“我先办,办不下来再考虑别的。”他看上去信心满满,“别答应他入伙,但如果他硬来,你就答应。我再想办法,别吃眼前亏。”
我看着他,知道他这是把我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了,感觉真是安逸,“喔。”
他又拐回了一开始的话题,“另外不准再酗酒和吸烟。”
“我现在这样正好拖着他。”
“我有的是办法拖着他。”他又生气了,“他现在必须得听我的,不听话就去找别的律师,看看谁肯帮他。”
“你垄断了?”
“这件事没人敢沾。”他根本不准我转移话题,“你必须戒了。”
我摇了摇头,“我就这两样依靠了。”
他更生气,“我还没死呢!”
我真的不能答应他,“我现在不喝酒根本睡不着,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就像呆在棺材里似得。我保证我会戒的,但真的不是现在……现在给我毒我也真的敢吸。”
他望着我,依旧皱着眉,眼里染上了心疼。过了一会儿,起身来到我身边,弯腰抱住了我。
我不由自主得贴进了他怀里,感觉真好,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我忽然好想睡一觉,觉得很放松。
他抚着我的背,吻了吻我的头顶,柔声说:“别怕,我会尽一切努力摆平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好。”
“那我还能吸烟么?”
“一天两支。”
“喝酒呢?”
“每天一瓶。”他说完,又发现不够严谨,“啤酒。”
“不够……”
我就知道被他发现,我唯一打发时间的法宝也没有了。可我却忍不住得开心,我伤他那么深,他却完全没有提起。
“那就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