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着要把阿景推入火坑,我这个妹妹不是那种聪明的姑娘。她就和世俗中的很多女人一样,有时有点小小的自私,对好的生活也有贪慕,有点出身名门的小骄傲。
她会为了我还没出世的孩子担忧掉眼泪,也会在那些钱权的光环下把我引到这样一条路。她没有杀过人,没有主动害过谁,她只是不够聪明,不够坏,也没有善得很极致。
我真的不希望把她推入火坑。
我这只是个比方,因为她喜欢李昂,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虽然出身不好,但他是个有本领的人,跟她的身份很般配。而我不过想让她知道,我跟她在这栋房子里都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我们从来都没有后路。
我真的没想到会把她推入火坑。
但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他还要我,你们就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和他条件相当的也可以,但你根本就做不到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哥哥。”
“是。”
“能入你们法眼的男人,因为我的过去而不要我。你们觉得丢脸,就把我嫁给我不喜欢的男人,就像处理垃圾一样。”这是她最近的主要责任,“我说我要养你的女儿,你告诉我你们会把她流产,绞碎然后扔到垃圾堆或者冲进下水道。因为我没有权利说话,对不对?”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以为你对不同的事情会有不同的考虑。比如,那是你女儿,你会希望她出生,然后不管好歹都至少活着……”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既然她只是你们不要的垃圾,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垃圾给我?也许她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不错的人,她能嫁到一个很有钱的家族里。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吗?”
大概是因为阿景描述得太形象了。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她的那些话。
如果是个女孩子,她会被流产。就像阿景说得那样,绞碎,然后扔到垃圾堆或者冲进下水道。
我依然没有作为父亲的觉悟,丝毫不觉得那孩子跟我有关系。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阿景的想法其实没有什么错。
她想要那个孩子,或许只是跟小时候单纯地想要一个别人不要的破娃娃那样。
反正也是要扔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酝酿了一下,去了我祖父的书房。
我告诉他这是我的想法,他看着我,沉默。
我知道他的担忧,“我希望让阿景到外面去住,自己带着这个孩子。她可以到国外去,隐姓埋名地过。”
他依然不说话。
“她自己可以找到工作。当然……前提是那是个女孩。”
他总算开了口,“你已经说完了?”
“是。”
“我可以答应,不过,”他淡淡地说:“你妹妹知道太多秘密,所以我要割了她的舌头,她会写字,那就必须也剁了她的双手。”
我连忙跪了下来,“这件事是我提议的!”
“是你提议的。”他说:“我答应。”
我没有说话,很怕他下一秒立刻派人去扯走阿景。
“阿盛啊,”他拉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谆谆教诲的味道,“你真的还是太年轻,也太贪婪了。”
“对不起。”我慌乱极了,“我知道错了,爷爷。”
“去劝劝阿景,赶快把她嫁掉。”他的神态依旧没有变化,无比地平静,“还有你的少奶奶,赶快处理。我老了,不想再为了些阿猫阿狗再生气了。”
我不知道该说那孩子幸运,还是徐妍幸运。
她怀的是个男孩子,两个月就看出来了。
我依然没有想过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事,倒是我祖母显得很兴奋。
徐妍也不冷不热的,只是偶尔会摸着肚子出神。
我们的关系已经彻底废了,我勉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温存。
有一天我祖母专程让我到她的房间里,原因是她想了几个孩子的名字,我祖父已经同意了。
她问:“你喜欢哪个?”
“都好吧,您和祖父决定。”
“当爸爸的开始都没有感觉,但等孩子会叫爸爸,你就会喜欢了。”她微笑着,看起来那么慈祥。她其实不错的,因为她没有地位,她嫁给我祖父之后,就冠了夫姓,不过问他的任何事,她只负责生很多孩子,或按照他们的要求流产,或在他出事时坐在家里担心。后来她得了子宫癌,切除了子宫和卵巢,因为需要打激素,她变得越来越肥胖,是我们全家女性的榜样,“长子很重要,你给他选个意义好的名字。”
我很不爽,“你确定?”
“哎呀,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他张开嘴巴,轻轻地啃我的脸,“宝贝,换个有意思点的话题。”
“那我怎么还没怀孕?”我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查查看?”
“太心急了。”他瞪我一眼,继续看书。
“如果再有一个,就不会很想音音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抱紧了我,说:“有空跟他商量一下探视权吧。”
“再说吧。”我没有冷静下来,我只是逼着自己暂时忘记这件事,这样我会好过一些。
他吻了吻我的头发,没再说话。
我既想看资料,拿起来又会挡住他,于是没动,决定跟他看一本。
看了没多久我就困了,不由自主地闭起眼睛,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韩千树轻轻的声音,“徐妍?”
“嗯?”
“醒醒。”与此同时,我的身体被人晃了晃。
被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醒了过来。
墙上的表已经指向了四点。
韩千树的声音再度响起,“看看这个。”
我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是书卷上的内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头疼。
揉揉眼睛终于看清,上面是个故事,说得是当地人在森林里发现一个男人,他中了枪伤,在身体里取出了三枚与众不同的子『弹』,这些住民拿来了这种植物为他治疗,效果很好。但当晚,他所呆的房子就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里面。
故事是跟他一起发现这个人的住民提供的,他在上药之后就离开了。作为关于这种植物的止血能力的一个说明,记载到了这里。
故事平平无奇,但对这个伤者的描述很有意思,他的肤色微微有些黄,像中、日或韩国人,眼眶略微凹陷,脸孔严肃,身材像西方人一样高大,而且很健壮。他的身上有很多疤痕,而且他耐痛的水平很一流。
我看了看这则数据的时间,是十六年前。
“不是我哥哥。”
“我知道。”他说:“你说这是不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