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千树把他彻底教育成你恐惧的方向,那就把教育他的关键时刻留给你。小的时候他对我的依赖还是比较重,我家的环境也宽松自在一些。”我说:“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林至美从你身边消失。”
繁盛略略沉吟。
“你考虑一下。”我知道林至美对他来说很重要,“我愿意退这一步,也是因为联想起自己见不到音音时的心情。”
这一刻,我以为我是对的。
但在日后,我用无数的血泪证明了。这一生,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往前的那些,而是今天这个决定。
音音出来时,我们已经争论完了。
大家在孩子面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温和对待。所以音音的晚餐吃得很开心,还给繁盛展示了他最喜欢的扭扭舞。
之后繁盛走了,音音有点难过,但没有哭。
后来他去睡了,我和韩千树照例先去哄他睡。
他躺在床上,问韩千树,“舅舅你明天会带我去飞吗?”
“嗯。”韩千树柔声道:“等你明天起床,舅舅就带你去飞。”
音音高兴地睡了,剩下我俩都很沉重。
我们睡不着,靠在一起看电视。看得依然是我喜欢的辛普森一家,我连情节都背下来了。
突然,韩千树说:“我那些话只是针对他,真相不是那样。”
“什么话?”
“就是今天跟他争辩时说的那些。”
“我知道。”我说:“他只是喜欢把人往坏了想,也的确是太担心音音了。可能觉得他谋了一世,现在等于屡次栽在你手里,心里怎么都想不通,就用阴谋论解读。你如果真的那么有手段,还轮得到他?”
他放松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真怕你会误会。”
“谈判词令我还是懂的。”我正过来,仰面躺在他腿上,问:“我现在很自以为是吗?”
“今天一开始的态度是有一点。”
“我是真不爱听他说话。”我说:“他脑子里的东西跟我完全不一样。”
“你也知道他没有恶意。”
“嗯,对音音的事他不会有恶意。”繁盛对血缘有一种很明显的执着。
“我知道其实就是因为我。”
“如果你的孩子在他身边,你会安心吗?”
“不会。”
“也许这就是他的想法。”我问:“我那么跟他说,你会觉得难过吗?”
“我的确有一点担心。”
“嗯?”
“两年之后,不知道他身边是什么样子。可能我对他也有偏见。”
“你担心他会和他的家里其他人一样?”
他闭了闭眼,“嗯。”
我也拿不准。
很多时候,我很想毫无偏见地看待一个人。但很多时候,事实都狠狠地抽了我一个耳光。这让我开始纠结,是偏见,还是经验?
当初大家都说虞雯家里出事以后,她那种骄纵的人肯定面对不了,肯定不会再跟我这个见证过她出事的人再做朋友。
大家还说lisa是个**,她是个没有底线的人。可她的家庭是残缺的,她在那之前没有主动伤害过我,还帮助我。
还有繁盛。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带有所谓的偏见,但心里委实在担心繁盛变成他爷爷那样的人。
圣诞节时,我和韩千树又过了结婚纪念日。
我俩就近去了一趟奥地利。这个国家很小,很干净,风土人情和德国相似,但口音略有不同。
我俩维也纳看了一场歌剧,吃了著名的sachertorte。这是奥地利的国宝级蛋糕,有一百年历史,全世界只能在维也纳的萨赫酒店吃到。
萨赫酒店其实很小,像个咖啡厅似得。不远处拐个弯就是莫扎特餐厅,是个蛮出名的景点。
欧洲景点的特点就是,大部分历史并不算悠久,精致程度我觉得也一般,但保护得特别好。
之后我们开车去了萨尔茨堡,也就是莫扎特的故乡。这里同样非常美,而且能吃到手工制作的莫扎特巧克力,风味很特别。
这个月是圣诞月,所以有圣诞街。这部分我们在德国已经看过太多次了,已经非常习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这次我俩出来玩主要是为了过结婚纪念日,韩千树给我送了玫瑰,请我吃了一顿法国菜,看了一场电影,然后愉快地滚床单。
回来之后重新投入忙碌的生活,飞机事故宣布调查结束,我们需要出庭。
事情果然如繁盛所说,繁家这次被折磨狠了。这次不仅出了这次飞机失事的案件结果,连我哥哥和之前韩千树被劫机的结果也一并出来了。不但如此,还查出了两名官员被贿赂,以及其他在机场和航空公司的涉黑人员。
虽然其中的两宗案件都是繁盛主使,但他这次没有出事。据说调查过程中遇到很多阻碍,但这次警方决心要把他们家起底,所以终于给出了一个交代。
这次繁家有十几个人落网,主要是繁盛的三叔和二叔,以及二叔的儿子,还有一些其他的随从。
老爷子没被动,证明根基多少还在,但活活剥了一层皮。
警方以十多项罪名起诉他们,仅是破坏航空安全这一条就相当于恐怖分子,剩下还有非法倒卖军火,杀人等严重罪名。
繁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联络我们,可能是在生气,也可能是在避嫌。
这件案子审理了好几天,因为对方的辩护律师非常厉害。但他虽然可恨,却其实也只是他的职业操守必须尽职尽责地替他们辩护。
但开庭前已经找足了证据,所以最终还是获得了合理的判决。它不是最公正的,因为繁盛没有落网。
但它至少把繁盛家里相当可恨的一群人送进了监狱,并且给我哥哥洗清了污名。
判决结束这天,我还是没忍住地当庭哭了。大家都在鼓掌,认为这是司法成功的标志性事件,最重要的是涉案的都是华人,我和韩千树甚至不是德国国籍。所以它的意义很重大。
从法庭出来时,很多记者围上来。这件事对基金会的意义也非常重大,而且我希望更多的人知道这件案子结束了。因为我哥哥也许会看见,这样他知道自己的案子已经平冤昭雪,也许就回来了。已经是我书里第二次粗线萨赫蛋糕了,这绝对是我最爱吃的点心,我担保还会出现第三次的,哇哈哈。【我去碎觉了,今天没了】另外,过火的粤语版挺好听的,和国语版完全不是一个feel啊~
我此时心情还尚未平复,心思也向来不够缜密,记者向来刁钻,所以韩千树主要负责回答他们。
回答了两个问题之后,我们也到了车门口。
这时,记者群里最外围传来声音,“夫人,您会恨你的儿子吗?”
我愣了一下,转过了身。
是一位年轻的男孩子,看上去刚刚走出校门。巧得是,他是华人,皮肤白白的,长着圆圆的,发亮的大眼睛。我听出他的德语讲得不好,有着浓浓的中国人方言的味道。
保镖清开了路,小记者大概没有料到自己的问题会受到关注,拎着相机站在原地。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