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瞅着他,说:“那我不吃了。”
“你爸爸的意思就是这个,音音可以吃,也可以不吃。”韩千树这次和繁盛在某些方面达成了一致,大概是因为繁盛说得没有错,“你可以说了算。”
“可是,是你喜欢小兔子我才不吃的。”
“是的,因为你希望不希望舅舅伤心,你才不吃它。”
“嗯。”
“所以这也是你做的决定。”
音音陷入苦恼。
我插嘴,“妈妈也不想让你吃,不吃它你可以吃别的。”
“好啦,宝宝。”繁盛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说:“如果你把这里的小动物都吃了,那你以后还想来吗?”
“不想了。”
“那就行了。”繁盛揉了揉他的头,说:“吃饭吧,吃饱了我们去找宝藏。”
我觉得我们的对话音音并不是很明白,但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它把我们三个人不同的处事理念体现得淋漓尽致,难得的是因为这个话题是音音发起的,我们都在竭力希望它能被解释得美好一些,也没有任何争执。
繁盛真的是我们生命中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海盗的宝藏在湖里,当然,对音音来说,它已经是海了。
我们三个人换了泳装,给音音换上充气儿童泳装,扶着他在水里游。
水是温的,轻轻地摇动着,味道有点咸,和我们经常泡的温泉差不多。
音音游了一会儿就累了,让繁盛推着他。为了保证水质,水里没有鱼,但飘荡很多玩具。
音音总要停下来玩一会儿,用水泼我们。所以等我们游到海盗船下面,真的就像在海里奋斗了一会儿,好累啊。
海盗船只有一半,另一半靠着墙,墙上的图画让它看起来很完整。上面有大炮和水枪,游过去时,水枪先打了繁盛。繁盛立刻喊,“爸爸被打中了!”
音音立刻就慌了,捡起水面上飘荡的水枪,左看看又看看,可能觉得我不靠谱,塞进了韩千树手里,焦虑地求救,“舅舅!救救我爸爸!”我觉得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韩千树连忙拿起水枪去打,我怕繁盛又把我儿子骗哭了,连忙悄悄拽了拽他,给他使眼色叫他别装太过。
繁盛会意,游回了音音身边,说:“爸爸已经好了。”
音音连忙看他手捂着的地方,依然很担心,“爸爸痛不痛?”
“不痛。”繁盛自豪地说:“爸爸是打不死的!”
音音立刻把他早就储备好的气球『炸』弹交给繁盛,“那爸爸快打它!”
我们被这艘海盗船喷得浑身湿透,最后终于成功地“炸毁”了它。
它冒着散发着果味的彩色烟雾,升起了白旗。
一个海盗站在栏杆上,是人伪装的,还挺像杰克船长。
他摇着白旗,说:“你们简直太厉害了!我认输了!”
音音咯咯直笑,用水枪指着他,奶声奶气地问:“宝藏在哪?”
繁盛说:“音音告诉他,把宝藏交出来我们就不打他了。”
“已经不能打他了。”韩千树刚刚告诉他了,投降的不能再打。
繁盛坏笑着问:“那他只投降不交宝藏怎么办?”
对音音来说这个问题相当有难度,他思考了好久,不确定地问:“爸爸喜欢他吗?”
“不喜欢。”
“舅舅呢?”
“不喜欢。”
“妈妈?”
“不喜欢。”我问:“你要干什么?”
音音天真地问:“我们可以吃了他吧?”
“不可以。”我们被他弄尴尬了,海盗听到他的问题也吓了一跳,连忙说:“我们交宝藏!现在就交!”
海盗把宝箱拴在绳子上放了下来。
音音捣腾着小胳膊小腿游过去了,箱子看来不重,他抱在怀里还能轻松地游。
他把箱子交给繁盛,让他给他打开。
里面是一颗很大的棒棒糖,直径快赶上我的脸了。
音音立刻就流出了口水,繁盛问:“爸爸告诉你有糖了吧?”
这么大,蛀牙怪算是白玩了。
我们上了岸,音音捧着棒棒糖,舔了舔,高兴地:“真好吃。”
我说:“给妈妈尝尝。”
他举到了我身边。
不算很甜,果味很浓。
繁盛解释,“是无糖的。”
“居然只给一颗糖。”
“我都斥资一亿多建这个了。”他冷哼,“我儿子就喜欢吃糖。”
这么大的运动量,出来之后,我们浑身都在疼。
现在已经六点,但音音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我们打算让他睡一个小时,今天七点再吃饭。
我们三个坐在客厅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
繁盛先发表他的意见,“我希望你们不要培养他当飞行员。”
我说:“他一直都喜欢。”
“那是因为你们在引导。”繁盛不悦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都是飞行员,他肯定根本不知道飞行员是什么。”
我不服,“飞行员哪里不好?”
“太危险。”繁盛回避了我的目光,说:“寿命太短。而且说穿了只是一个司机而已。”
这是真的,飞行员常年压力大,很多人的心脏血压等等都不好。对心理素质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我说:“我们没有培养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会送飞机给他?”他还是针对韩千树了。
韩千树看着他,说:“你了解飞行员么?”
“我有飞行员。”
“对你来说,飞行员就是寿命太短,给人打工,就这么简单?”他当然不喜欢别人置喙他的职业,“那我也是不是可以说,你那行,杀人放火,泯灭人性,正常人不会做。”
繁盛也火了,“我不是要跟你吵架!”
“我也不是,”韩千树比他冷静一些,“音音说他想要一架写着他的名字的飞机。原因是我们有,他没有,所以我送了他。他未来不一定要当飞行员,但这应该不妨碍他有考飞行执照的兴趣。”
这话也是对的,因为我儿子这种出身的,考个飞行执照就像考个车本一样。完全可以当兴趣。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们现在在有意培养他往那条路上走。”看得出,这件事在繁盛心里很重要,“你可以认为我对飞行员有偏见,我的确有。我认为它是高危行业,我不希望我儿子对它有半点兴趣,他平安是最重要的。”
“繁盛。”我不能让他们两个吵下去了,“考个执照是正常的。”
“他从现在就开始有兴趣,可能只是考个执照玩玩这么简单么?”繁盛又把矛头对准了韩千树,“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是你的儿子,你舍得他做这行么?因为他不是你的孩子,你才愿意放心大胆地引着他往那条路上走!”
我说:“繁盛,你不要这样曲解。”
繁盛看向了我,表情十分失望,“你不觉得你应该对音音将来的人生负责么?”
“我应该。”我讨厌他这样扣帽子,“可我只负责同意他的正常兴趣,然后告诉他这件事应该承担的风险。他不止喜欢飞机,他还喜欢跳舞,他能给我跳好几个小时。有什么问题?”
繁盛的根在这里,“喜欢飞机不算正常兴趣,他一旦走上那条路说不准那天就死了。”
我理解他对我们职业的反感,于是问:“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