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回去杀我啊。”他笑了起来,“看来你都忘了,我有资料在你手里,我没有杀手锏,不代表你没有。”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几年前我复制了他手机里所有的资料。那些东西现在还被韩千树存在瑞士银行。
“他们怕我把那东西给你?”
“嗯哼。”
“都这么久了,它还对你有帮助?”
“当然。”他淡淡地说:“供货商名单、重要客户资料,比方说如果有人给单谋杀你,以你现在的身份和价格,必须得我三叔亲自跟踪。”
“我没听懂……”
“我在任期间接过的杀大人物的单,他们统统都要完成并且收款,都是千万起步。这些单几乎全都没有结束,但他们无法进行下去,因为我不可能好心地留给他们。”他神态认真,“而且那些东西一旦交给条子,条子就可以动手清理他们了。”
“如果你联系到那些人,会发生什么?”
“高价收供货商的武器,雇我认识的杀手完成约定,收款用我的账户。”他满脸期待,“立刻就翻身了。”
“你哪来的钱收武器?”
“借就好了。”他笑着说:“总有人看好我,比如费子霖。”
“计划得不错。”
“你肯定不会给我的,我知道。”他抿着嘴巴,笑得还挺甜,“但这绝对是他们担心的事,所以他们要把我要回去,没有成功,就借机杀我了。”
“我的人还有多少是你们买通的?”
“没有很多,你的私人医生是我派人买通的,当时只是想了解niclas的病情,好推算他的继承人。”他叹了口气,表情很讽刺,“为他人做嫁衣啰。”
“活该。”
“妍妍。”他又露出那种希望工程似小朋友的目光,“你听了这些还会管我吗?”
“我现在怀疑bird到底是谁杀的。”
“傻啊你。”他露出了不满,“有刀子的肯定不是我,我没权就没办法动刀子了。”
“你家刀子没有复制品?”
“没人敢复制。”他丝毫不作考虑,“也没人复制得出。”
“如果我没有接基金会,你还会想跟我复婚么?”
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连累你。”
我点了点头,说:“你们家一天没有解决南非那件,你就一天是有用的。我暂时还得用你。不论他们想杀你,还是想把你要回去做点什么,对我都是有利的。”
他瞅着我,小声说:“我好伤心。”
我不由笑了,“不用装得太过,我明白你还想要那份资料。但那样对我来讲更危险,因为你如果这样翻身,自成一派,我的仇家就变三个了。”写到现在,千树没有打人,没有仗势欺人,没有伤害过女主,没有欺骗过谁,没有利用过谁。这个人物就是个君子,我过去、现在、未来都不打算为了情节精彩给他任何黑化,我认为我的书里应该有一个不因为利己而肆意伤人的好人!我接受大家对他的不喜欢,因为他少了很多强烈的冲突和戏剧性,但是,当有人对他莫名其妙地横加指责时,我还是会在心里替他觉得委屈。我希望大家体谅番薯的苦,也同样希望大家能够容纳一下好人。
他苦笑了一下,又打感情牌,“你总把我想得这么坏。”
“我不能拿我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问:“而且请你再解释一下,你亲爱的老婆现在为什么不救你?她到今天都还没露面。”
他扬起眼角,玩味道:“你吃醋啊?”
“等我这件事解决之后,你总得有个去处吧?”
“你不是盼着我死?”
“不是。”我说:“我盼着你死,但我不能伤了音音的心。我盼着你进监狱,被别的黑帮杀,但杀你的人不能是我。”
他抿着嘴唇,微微地笑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说:“她可能不是要杀我,但她不会让我好过。”
“她会对你做什么?”
“控制。”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就像我控制你那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是啊。”他笑着说:“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听我忏悔道歉,站在你的角度我也的确做错,但于我的情况而言,我没有更好的方式。”
其实我没想过要他忏悔道歉,因为我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我也知道我跟他的立场会有不同的抉择,这世上很多的事没有对错和答案,就像伦理学中的“电车难题”,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道理。
“所以你说句实话,等我的事情解决,谁来要你,我能交?”
他看着我,没吭声。
“我的立场刚刚已经表达清楚,我不会把资料给你,不会扶持你东山再起,不会在没有利益的条件下保护你。但我知道我不能要你的命,所以,你可以自己选择,能救你也好,能帮你也好,我给你这个选择。”
他先是沉默,许久,才微微地笑了一下,“那就林至美吧。”
“你不是说她控制你?”
“不想死。”他说完之后,闭上了眼睛。
“好,那你先休息,不用担心,我会加强警卫。”我站起身来,说:“等你出院再让音音来看你。”
他依然沉默,我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韩千树聊了聊整件事,他一直没说话,表情有些沉重。
这样搞的我很紧张,“我是不是对他太狠了?”
我以为他会说:“他的不幸是他自己造成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结果他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突然问:“你还在恨他吗?”
“不知道。”我说:“恨也不为过吧。”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他,说:“千树。”
“嗯?”他也扭过了头,平静地看着我。
“你跟他不一样。”我强调道:“我不会轻易地去恨别人。即使有一天你爱上别人,告诉我你要跟我离婚,我也不会恨你。因为你很真诚地爱过我,别觉得害怕,好么?”
“我知道。”他握住了我的手,苦笑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这种感觉。你也知道,有时候我比较没立场。”
“可怜?”
“他既然算计过要杀他老婆,就足以看出他有多恨她。如果是我落到这步田地,骄傲一生,到头来要靠着最恨的人保命。代入自己之后,突然觉得那种感觉必定比死了还难受。”
“你又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也许我也会。”他握紧了我的手指,很无助似地说:“也许我也会,每个人都会。”
我明白了。
他跟李昂之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和繁盛跟他三叔的情况差不多。甚至他跟繁盛的位置都差不多,他们都在跟一个比自己精明更多的人夺权。
他始终躲避着,就是因为这样的战斗太血腥,它会把人一步一步地变得坚硬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