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上电话,觉得腿软。
我十二岁来月经,在德国生活的林小姐恐怕要比我还早些。林小姐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所以说,他在那么小时候,就做出了那种事!
我……
我突然开始相信有的人天生就是恶魔。
天这么冷,心也这么冷,我简直掉进了冰窟,浑身冰凉。
……
发了很久的呆,我才想起要看看手机里的短信息。
果然是韩千树,他写得是:“我到香港了,音音睡了吗?”
我连忙拨了过去。
韩千树很久才接,笑着说:“对不起,我在洗澡。”
他的声音这么暖,让我差点被冻成碎片的心稍微活过来了些。这感觉近似劫后余生,我突然间很想哭,“千树……”
“怎么了?”他着急起来,“出什么事了?”
“繁盛太坏了。”我没办法跟他讲这件事,我怕他听到之后和我有同样的恐惧,他万一因此而讨厌音音怎么办。我只能说出这种感觉,并且知道他会安慰我,“音音流着他的血,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一个恶魔?”
“怎么会呢?”韩千树放下了紧张,柔声说:“你为什么有这种担心?孩子好不好取决于别人怎么教他。”
可那时繁盛应该还在父母身边。
哪个父母会教自己最多读中学的小孩去杀人啊!
冷空气几乎把我的眼泪冻住了,令我声音颤抖,“我害怕,怕他也变成那样。”
“真的不会的,他也是你的孩子。”他忽然问:“你在外面?”
“嗯。”
“快回去,这么冷了,你出来做什么?”他又急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我想出来抽支烟。”
“你快回去。”他说:“听话,外面么冷!”
我被他赶回了家,一进家门,暖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我回了房间,音音还在床上,张着嘴巴酣睡,依然那么可爱。
韩千树还在催促,“回去了吗?”
“嗯。”
“好好暖一暖。”他愠怒着说:“把你的烟扔了!”
“我……”
“平时吸烟也就罢了,生完孩子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吸烟是加倍损伤!”他气呼呼地教训我,“还为了吸烟跑到外面去!受凉了怎么办?”
我在这样温暖的训斥声中慢慢地平静下来,说:“我知道错了。”
“把烟扔了。”
“嗯。”
“现在就去扔。”
我拿出烟,朝垃圾桶走去,并且听到他说:“还有你的打火机和火柴。”
“知道啦!”
“这件事不可能纵容你,我回去就要检查你的房间!”
“你敢!”我知道他敢。
“这件事绝对要敢,这种行为也不需要尊重!你最好把烟戒了!”
“知道了……”戒了戒吧,“已经扔了。”
“不行。”他一会儿八个主意,“你再捡回来。”
“又干嘛!”
“你捡回来,拍照给我,面得你等下再偷偷捡起来吸,等我回来才戒。”
“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吔!”我忙说:“我藏一根再给拍照。”
“徐妍!”他怒了,“你知不知道之前知道你被抢救那么久我有多心疼!你父母有多心疼!”
“我开……”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我打断了,是真的生气了,十分地霸道,“我不希望你身体再有问题了!你必须把烟戒了!”
“对不起。”
“不许再吸了!”
“好。”
“你答应我了必须做到!”
“我保证。”
“承诺!”
“我承诺。”
“明天写保证书,我要看。”
“吸一支罚多少钱?”
“一天不跟你说话。”
好严厉。
好吧,我从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写。”
“现在去睡觉,已经九点了。”他说:“音音晚上还要吵醒你。”
我躺倒床上去,说:“那我睡了,奶爸。”
他愕然沉默,继而笑道:“我怎么成奶爸了?”
“本来你就是奶爸,有空逛街的话记得给音音稍两件衣服。”香港是贸易大港,好东西有许多呢。
“知道,我明天去逛,后天就回来。”他已经消气了,“刚刚不该吼你,但你真的不能再吸烟了。”
“好的,奶爸。”
“喂!”
“晚安,奶爸。”
“晚安。”他认栽了,笑着说:“做个好梦,记得把脸擦一擦,别哭了。”
“好。”
“孩子都是好孩子,你是做妈妈的,别乱想他。”他那口气就跟音音是他儿子一样。
我十分喜欢他这种口吻,“好的,奶爸来亲我一下。”
然后听到他亲吻话筒的声音。
我也亲了他一下,之后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那股劲儿过去之后,我现在看着音音,又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他。
怎么可以带着偏见想自己的儿子?韩千树说得对,他是繁盛的,却也是我的。
他才这么小,还什么都不懂。我知道善恶都是人性,而要激发他的哪一面,明明是教育来决定的。
怀着种愧疚和疼爱,我搂着音音,正打算睡,电话就跳进来了一条短信息。
是繁盛。
只有两个字:出来。
我到客厅去打开窗帘,看到繁盛的车停在外面,视野内看不到保镖车。
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是巧合还是感觉,他转头看向了我这边。
我父母都睡了,我不能让他按门铃吵醒他们,只好穿了羽绒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衣服穿得七零八落,衬衫的纽扣明显地系串了,看起来非常狼狈。
我站在栅栏门里,虽然门只到我的腰,但还是比较有安全感。
他嘟着脸,虽然显得很不高兴,但并非发怒,反而是求和的味道,“怎么穿得这么少?不换了衣服再出来?”
“怕你按门铃吵醒音音。”
“怎么会?”他揣起手机,低下那颗凌乱的头,双手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看样子酒还没醒,“现在回去换一下吧。”
“你要说很久?”
“得看你多久才原谅我?”
“我现在就原谅你了。”
“才不可能……”他又抬起头,目光混沌着,可怜巴巴地瞅着我,说:“我三叔让我做的,真的,我没推卸责任……”他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臂,唉声叹气,“我以为那样说你会觉得高兴啊,我再娶也娶个不如你的,你看我多爱你……音音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行了。”我懒得去猜测他说得是真是假,反正他就是放羊的孩子,“我相信,我回去睡觉了。”
“不要。”他软软地咕哝,同时握紧了我的手臂,这样一手握着我一条手臂的动作,让我连转身都做不到。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说:“现在你更歧视我了。”
“真的没有。”他本来就偏执,喝醉了更难沟通。
“那我想抱抱你。”
“你明天要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