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可恶的人有很多,有时即使亲眼见到都不会相信它居然是人对同类做出来的事。”妈妈安慰我,说:“我们在考察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件事,有三位无国界医生在森林里救了一个当地人的命,医生们为了救他,耽误了回程的时间,暂时留在森林里住一晚。但第二天他们都失踪了,调查之后发现,被他们救的人是食人族,他回去之后就领着自己部落的人把医生们吃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她叹了口气,说:“人生中有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心急如焚地救他的命,用人道地方式对待他们。对方却悄悄流着口水,计划着用你的身体果腹、尝鲜。”
没错,我妈妈的这几句话,完全道尽了我和繁盛之间所有关系。
“所以不要难过,错的不是你,而是他们本是饿狼,却被意外地披上了人皮。你对待他们的方式没有错,是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太像人类。”她柔声说:“虽然他们两个这么无耻,但千树就很好,这证明你并没有那么糟糕。”
“谢谢你,妈妈。”她在这种时候还在忍着悲伤安慰我,我知道她心里承受着比我还大的痛苦。
这晚,直到我和我妈妈睡了,我爸爸他们还没回来。
我俩睡在一起,我听她讲音音的事,她告诉我音音每三小时必然要喝奶,晚上他有时跟我父母睡,繁盛在的时候会接走他。
音音很喜欢我父母,毕竟这两个月以来,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聊着聊着,我们都睡着了。我半夜醒来去洗手间,看到了我爸爸的鞋子,但韩千树的并不在。
便去翻了翻手机,发现有他的短信息,内容是:我下午和伯父一起去过警察局,明天早晨要去我叔叔那位朋友家拜访。我今天回机场酒店去住,明天下午再来看你。你肯定已经睡了,晚安,做个好梦。
我就说,他根本不用别人提醒。
第二天我跟我爸爸聊了一下他们昨天去警察局做的事,他说是一位黑人警员约韩千树出来喝茶。
我爸爸告诉我,那位警员依然是希望提供一些证据,因为他的上司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虽然他已经对上司呈报了我们的证词。但因为没有证据,上司无法接受,甚至这样的私下见面都是违反法律的。
韩千树今天早晨去拜访那位政客,内容应该就是昨天我们聊过的事。
他们这么卖力,我在家里呆着,我妈妈又不准我做家务。虽然知道这样没关系,但我还是为自己没有出力而不舒服。
正躺在床上难过着,突然接到了新信息,是niclas。
他发的是:婶婶,祝您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都忘了。
我给他回了信息,说:谢谢您,我很感动。
他立刻就回复,内容是:是我的荣幸。最近过得好吗?我听说您嫁给了繁先生。
我编辑了半天,又删了半天,整理出了最后这行字:是,但我们已经分居,明年将会离婚。您过得还好吗?lisa过得还好吗?
他回复: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但lisa她最近令人头疼,我希望在不打扰您的前提下,邀请您和我见一次面。
跟niclas见面,而且是为了lisa的事,我当然乐意,因为我有两件案子牵扯她。
不过我身体这样,要出门最快也要下个月,而且我妈妈很可能不同意。
下午韩千树来了,他换了身衣服,收拾得很干净体面,看得出,昨天休息得还不错。
我爸爸今天去了研究所,因为这段时间耽误了许多科研工作,也替我妈妈再请一周假。
我妈妈去超市了。
所以他来的时候,家里只有我自己。
他带了一些点心,糖果,还有一大堆中餐调料和蘸料,以及豆腐、木耳和香菇,还有一小袋饺子粉。
柏林的中国商店不多,离我家远,而且东西不便宜,我纳闷他怎么带着些过来,问:“你想吃饺子?”
他笑着说:“你昨天说的。”
“我说过?”
“说梦话时候说的。”他摊摊手,解释:“我去商店时候给伯母打电话了,她让我买的。”还害羞了,“但我不会包饺子。”
我一张口,他又道:“所以得辛苦你教我一下。”
“我包就行了。”现在四点了,应该开始包了。
“你坐着。”他说:“你指挥我就行。伯母说她还得多买点东西。”
今天周五,六日超市不上班,所以要囤货。
我也就没再拒绝,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问:“那你会和面吗?”
“会。”
“会拌饺子馅吗?”
“不太会调味。”他已经系上了围裙,并且去厨房找东西。
搬来之后,我还没说话,他又去了客厅,拿了沙发上的毯子过来,裹到了我身上,解释说:“今天冷。”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们看电影,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时。当时只觉得冷,如今想来却非常美:那天的夜空飘荡着洁净的雪,我们从阿斯托尔影厅出来,在柏林著名的商业大街kurfurstendamm走着。柏林的建筑低矮而规整,少见摩天大楼,这条街道宽阔而灯火通明,非常美丽。所以,他也如黑白电影中最优雅的东方绅士,缄默、矜持却宽厚温柔。
不过他今天不像昨天那么别扭了,很放得开。这种感觉很好,我问:“你今天怎么决定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愣了一下,怪尴尬地说:“伯父昨天和我聊了聊。”
“他说什么?”我纳闷地问:“难道是要对我好点?”
“差不多。”他低着头打鸡蛋,似乎注意力全都在鸡蛋上,“他说你嫂子在我家住着,我到了这边,却好像是来你们家做客。他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你决定住在我家了?”
他摇了摇头,怕我听不懂似得,吃力地解释,“这样对你不好。”
“所以你决定表现得自在一点?”
“……嗯。”他笑得很腼腆,“其实我真的没事,我父母也没有跟你嫂子住在一起,只是是邻居。但大概是我表现得太见外了,伯父觉得过意不去。”
“你早就应该与这个觉悟。”我说完,连忙说:“不要再打了,鸡蛋够了。”
他便把最后敲开的鸡蛋打进了碗里。
我问:“你打算用这个鸡蛋做什么?”
他瞅着我,稍久,忽然笑了,“你饿了?”
“有点。”
“那我给你把它蒸了,你先吃了。”他说着,拿筷子把鸡蛋给打碎了,开冰箱拿了蛤蜊和虾出来。
回来认真地拨虾壳。
我大感惊喜,“你要做海鲜蒸蛋啊?”
“一个蛋没什么味道。”他转头问:“你不喜欢吃?”
我不由被他小心的表情惹出了一阵开心,“当然喜欢!”
他也笑了起来,看上去依然很腼腆。
之后韩千树去蒸蛋,我坐着也没事,就配好了调料。
他回来开始加水和面,在我的指导下,没有犯错误。
我在旁边找他聊天,跟他说了niclas联络我的事,说:“我应不应该答应?”
“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他说:“他和你是朋友还是一般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