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还在嚷嚷着,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发泄着哭闹着,“苏秋夏,你告诉我,你忘了吗!忘了苏承多么狠心地说你是私生女吗!你忘了吗,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微微昂首朝我们笑的样子吗!”
“苏秋夏,那个女人才是小三,她才是,她才是……”
声嘶力竭的音调,像把利剑刺痛了苏秋夏的脸。“可你口中的爸爸,为了保护她……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怎么说的!怎么说的你别忘了!”
拽着宋巧的苏北不明所以,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只知道伯父出轨了,宋巧一怒之下便带着苏秋夏离开,断了联系。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儿?还有宋巧到底是让苏秋夏别忘了什么,秋秋明明是伯父法律上的女儿,怎么又变成私生女了?
这一连串事情像是蜘蛛吐出的丝丝细线,缠绕成一个巨大的蜘蛛网,笼罩着苏北。
害怕又胆怯。
“他说我是小三,你是私生女……”宋巧挣扎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闭上了血红的眼睛,嘴角下垂看起来像是深山老妖,“你知道那女人当时怎么和我说的吗!她说:别以为法律认可我和苏承,在世俗面前,苏承的一句话可以颠倒事实……”
哦,是的。明明犯了错的人是苏承,为什么承担后果的人是宋巧和苏秋夏呢。
听到宋巧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苏北也愣了。
不由自主地松开拉着宋巧的手,后退了几步,唇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声喃喃:“不……不会的……伯父……他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得到了自由的宋巧,受着愤怒的怂恿,顺手抄起身边的凳子,再一次疯狂地朝苏秋夏砸了过去。
这一次,精确地砸中了她的额头。
痛,昏天黑地的痛。头一片昏沉沉的,像是掉入了黑色深渊,孤独地在里面摸索,却一无所获。
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有点点的血迹。很少,但触目惊心。
宋巧完全丧失了理智,她根本不在意苏秋夏的死活,她被困在三年前的重重叠叠讥讽目光中。
她冲向了苏秋夏,速度很快,异于平常,就像是捕猎的猎豹。
苏秋夏终于躲了,她还不想痛不欲生,她想健健康康地活下来。
反应过来的苏北也跟着宋巧奔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满是痛苦和心疼。如果他没有来,他没有来就不会勾起宋巧的回忆,就不会害得苏秋夏成了这副模样。
眼见着苏北跑了过来,苏秋夏朝着他住的房间退了两步。苏北比宋巧快,先到达,毫无疑问。
心疼地捧起苏秋夏的脸,手指轻轻擦过她额上慢慢出现的淤青,问:“秋秋,你还好吧?”
我还好,真的还好。
苏秋夏笑,笑得眼角荡出了两滴眼泪。她反手把苏北推进了房间,反锁。贴着房间门,不顾苏北诧异的目光和激烈的撞门声,还有他大吼着的“开门”,无力地开口:“哥,别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宋巧只是差个发泄口罢了。
被苏秋夏硬生生地关进房间的苏北用力撞着门,却发现完全是无用功,他的肩膀撞得通红,但门却纹丝不动。他能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可他除了嘶吼无能无力。
秋秋,都怪哥哥。
怪哥哥没能保护你。
宋巧来了,以气势汹汹的状态来了。苏秋夏知道的,她已经在崩溃边缘,三年前的事情一直是块沉重的岩石死死压在她心头,可她除了憋着不说话,独自舔伤以外别无他法。可现在,现在,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痛痛快快地发泄了。
歪着头,轻轻地笑,妈,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总得看向未来。
“啪”
一耳光扇到苏秋夏的脸上,苍白的左脸是指印分明的红色痕迹。
“苏秋夏,你不该把苏北带来!”
“你们苏家人,没一个好货,没一个好货!”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苏家人,生生世世都没有好下场!”
“你们不配被别人珍惜,不配!”
宋巧一声又一声嘶哑的诅咒,让苏秋夏寒心。她也姓苏,归根究底,她也是苏家人,宋巧口口声声说着不得好死的苏家人。
倔强地抬头对上宋巧血丝满布的眼睛,有些哭腔,“妈,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姓苏!”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姓苏。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很难过。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是个孩子。
妈,你有没有想过痛苦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妈,你从来没有想过。
苏秋夏终于开口的一句话,让粗暴地扯着她领子准备继续暴揍她的宋巧回了神。
手劲小了一些,弱了一些,终是松开了抓着苏秋夏的手。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苏秋夏身上脸上的伤痕,淤青,触目惊心。
“我……我……”
宋巧咬着唇,眼里盈着泪水,不敢相信,这些所有的事情都出自于自己之手。
但骄傲又不许她低头。
“你跪下!”大哭着喊苏秋夏跪下,“没有我的准许不能起来!”
顺从。
跪下。
如果你能放下过去,我也愿意听从你。
宋巧还沉浸在悔恨中,她却又放不下仇恨,看看自己的手看看伤痕累累的苏秋夏,终是崩溃。
冲进洗手间,一把带上洗手间的门,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隐隐约约还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嘶,真痛啊。
颓丧地闭眼,空气中的愤怒还没散去,混杂着点点血腥味,嗯,真是刺骨的冰冷。
兜里的手机忽然欢快的响起,那好听的天空之城纯音乐,倒是给了她几分安慰。
颤抖着掏出,凝神一看,哦,陈璨然。
璨然,璨然。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扯出难看的笑,她想告诉陈璨然她真的很难过,慢慢划过接听,拿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陈璨然欢快的声音。
“秋夏啊,今天顾凯楠过生,我们都到齐了,就等你了。xx咖啡店,快点来哦。”
想要涌出口的话,突然又被咽下肚。
是啊,阳光过生呢,今天。
“璨然啊……”虚弱地开口,还是强装无碍,“我今天有点事儿,可能去不了。”
“啊?什么事儿啊,能有他过生重要吗?我告诉你啊,你可要抓住这次机会,上次那任晴知道不?她可死皮赖脸地要来呢,你可一定得打退她别让她抢了顾凯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