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结果……”很明显，福哥越说越气大，他干枯得跟个老树枝似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没有空隙的卷子的右下角，密封线旁边一个芝麻点大的位置，挤着一个数字，“你丫的写在这儿？？”

看着顾凯楠微微扯嘴唇的表情，苏秋夏就知道，他肯定会反驳。

“福哥。我特地把数字描粗了的。”他振振有词地回答道，他看到白净的数学卷子就忍不住，非要把它填满才甘心，况且，他在考试的时候有料到过可能有这种状况，还特别把最后的结果用笔描了两三遍。

仔细凑近一看，果真，那小得比指甲盖还不如的数字，的确，要粗那么一点……

苏秋夏躲在一旁，看到福哥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她真的不想的，一点也不想的，可是就是笑了出来……

这一笑完全就是引火上身。

福哥恶狠狠地转头，直接把视线定格在捂嘴偷笑，狡诈得像只狐狸的苏秋夏身上。

“苏秋夏，你还笑！”

福哥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全办公室的焦点突然都聚集在了这边，就连温荛，也跟着看了过来，不知道福哥在搞什么，这么大的嗓门。

苏秋夏觉得丢脸死了，赶紧低下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至于顾凯楠，一脸无所谓，毫不在意。

“你看看你那点分，一百五十分的题做到七十分你也挺不容易的啊！八道选择一道也没对，你怎么做到的！”

丢脸死了。

哭丧着脸使劲点头，心里埋怨着刚才为什么要笑出声，不然也不会遭这种罪了。

“你简直就是要气死我！”

福哥的嗓门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发自内心地吼出来的，纯粹的咆哮哥。

最后两人的下场都好不到去，福哥特意给其他人放水，唯独把苏秋夏和顾凯楠留了下来，硬是把两人吼得狗血淋头，口水沫子吐了两人一脸。

关键在于谁不敢动手抹去，否则不被训得更惨才怪。一直熬到晚读，福哥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手一挥，两人宣布解放。

天隐隐约约地暗了许些，微醺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好不容易走出办公室的苏秋夏和顾凯楠身上。

如释重负。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一起并肩走在空荡的走廊上。大概是所有学生都已经被老师吆到了教室里上晚读去了的原因，校区里一片难得的安静。

走廊的窗户看出去，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这片里的大树年代悠久，干燥的树干是不计其数的年轮，它们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一立就是上百年。亏得古老的树木，为学校增添了一份书香浓郁的氛围。窗外飘落树叶的散发着淡淡清香，是清晨露珠滴落的味道。

尽管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扭头，不要看向顾凯楠。但是不断涌进鼻腔的幽香，满是顾凯楠的特有味道，撩逗得她心里痒痒的。

理智终没能战胜情感。

余光偷偷飘向了身边的顾凯楠。

他的眼睑微敛，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阳光洒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好看的眉眼里是一如既往的疲倦，往日明亮闪烁的眼睛里甚至有丝丝的血丝，张牙舞爪地告诉苏秋夏昨天顾凯楠是睡得有多晚。

今日终于把白衬衣的校服领口规规矩矩地扣上了，衬着窗外的晚霞，他真的很像从苏秋夏最喜欢的山水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只是抿嘴一笑就可以勾去她所有的理智，纵然见过再多的风景，也再抵不上那一眼的心动。

不自觉地，眼前少年淡漠的眉眼和昨日颜七笑得灿烂的容颜重合。

重重叠叠，若隐若现。

心里一阵抽搐，用力地闭上眼睛，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别去想颜七，别去想昨天的九点钟。

“苏……秋夏？”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苏秋夏忽然听到一个冷淡的嗓音。

顾凯楠的嗓音，恢复了几分淡漠，少了些沙哑。

“嗯？”错愕而又略藏欣喜地抬头，看着眼前人不太确定的表情，雀跃万分。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他记得，记得她叫苏秋夏！

顾凯楠歪着头，像在思考什么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才看着苏秋夏，像是承载了整个天空的眼睛熠熠生辉，认真地和她说：“要吃饭吗？”

“吃……吃饭？”

顾凯楠突然的提议把苏秋夏吓得不知所措。

“嗯。”顾凯楠一脸的真诚和理所当然，“我们不是还没吃吗？”

害羞的情绪从顾凯楠的话里延伸，蔓延到苏秋夏的脖子上，脸上。她几乎不敢直视顾凯楠，咬着唇嘴角勾起明媚的弧度，低下头偷偷地笑。

“要去吗？”顾凯楠奇怪地看着眼前女生慢慢变得通红的脸，有些不解，还以为是阳光照得发热所造成的现象，没有在意，继续问道。

“嗯……嗯。”

苏秋夏羞涩地应了一声，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若不是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顾凯楠可能就真的不知道苏秋夏到底回答没有了。

得到答复，顾凯楠立马停下了脚步，转了个方向，逆着风，微风拂起他的碎发，淡漠的眉眼此刻温柔得像是一江春水。

白衬衫牛仔裤，最美不过此间少年。

“走吧。去吃饭。”

【如果早知得到真相会让他流泪，我情愿一生不知喜他六年无怨无悔】

[14]

苏秋夏兴冲冲地和顾凯楠一起走着。

像是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那样，一前一后，踏着夕阳和落叶，穿过操场来到食堂。

可惜，刚刚踏入食堂，就被一个焦躁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美好：

“顾凯楠，你咋这么慢，兄弟们等了你一个小时了。”

只见在食堂旁的那张桌子那儿围了一群男生。为首的是王北林，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嚼着口香糖，不耐烦地朝才进来的顾凯楠吼着。

轻车熟路地走过去，招呼着苏秋夏在他旁边坐下，才淡淡地开口：“福哥气疯了，现在才放。”

“哈哈，你小子，数学肯定又是因为书写扣的分吧。”王北林幸灾乐祸地笑着，从初中开始，就因为书写这一点，顾凯楠不知道丢过多少分了。这次遇上了福哥那种完美强迫症，非不把他整治才怪呢。

顾凯楠慵懒地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不想回答。

过了一会儿，王北林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

“哎哟我糙，顾凯楠，这妞是谁啊。”故作惊讶的王北林假意捂住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活像被抛弃的深宫怨妇，尖声尖气地质问着顾凯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