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我们朝着医院的方向卯足了劲。
回程的一路,我们逆着风向前跑,石泽旭跟在我的身后,一直逞强说好热,我只能尽量加快速度,不想让他受冻。
可能是太久没这么放肆的奔跑,这一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灵的舒畅,我什么都没有想,全世界,只有我和他的脚步声。
石泽旭,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遇到冷简,或许我会多留意你吧!但这也只是或许吧!
***
回到医院的这晚,我们俩轮流换岗,本来是想一小时一换的,但我不争气,刚依偎在沙发里,就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六点的时候,我从沙发里窝身而起,全身都麻酥酥的,睁眼的瞬间,眼前灰蒙蒙又亮晶晶的,对不上焦,什么都是双影!我揉眼,周围没有石泽旭的痕迹,却独留一只手掌在我面前来回晃悠,我晃着头,才看清这人是冷简。
“你怎么来了?梧桐那边的事处理完了?石泽旭呢?”我问。
他点头:“恩,处理好了!石泽旭已经走了!我来了以后,他就走了!也没说去做什么!”
“恩,这样啊!”应声,我从沙发里抻了一个懒腰,冷简帮我从沙发下面勾出鞋子,擎着我的脚丫就塞了进去。
“你的脚好凉啊!昨晚是不是都没盖住?”他低头,手掌捂住我的脚心,来回的揉搓。
我觉得痒,就直接往鞋子里进,可他不让,抓着我的脚就往自己的怀里放,我感觉那里暖乎乎的,就在里面蠕动了两下,结果他比我还怕痒,笑着笑着就坐到了地上。
等我们两个闹够了以后,他很小心的帮我穿鞋,一边穿,一边试探的说道:“书影,我决定让樱艺把梧桐带走了。”
霎时,我的身子僵在那里,他的手掌也停止了动作,我们出奇的一致,等待着彼此的反应。
“为什么?”我不敢相信。
“因为梧桐更需要一个母亲。”
“可是梧桐跟你的这些年,不是过的很好吗?你看他长的又白又机灵,他那么依赖你,你怎么能……”
“有些东西,我是给不了他的。”
“什么东西你给不了?你是说父爱还是母爱?父爱你可以啊!你不就是他的父亲吗!母爱……母爱也可以啊!我来照顾梧桐不行吗?你看他和我多亲,就连你让他叫我妈妈,他都没拒绝过!冷简,把梧桐留下来,不行吗?”我恳求,右手搭在他的肩膀,力度或轻或重。
他木讷,低头迟迟不肯看向我。
我不想放弃,继续劝解:“冷简……梧桐他很爱你,如果他和樱艺走了,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突然,他继续了手里的动作,将我剩下的一只脚塞进了鞋子里,然后起身,坐到了我身边。
他看了看我,掏出手机,按下屏幕的一刻,他把手机移到了我的面前。
那上面是一张合照,是他和梧桐的合照。
“你看,这张照片,是我昨天刚和那个臭小子照的,你觉得他像我吗?”他微笑着,向我索求答案。
“像啊!和你一样,外表正经,但是内心比谁都野!”我摸着屏幕上的照片,那两张笑脸,洋洋洒洒的让人心暖。
他恩着声,盯着相片看了好久,笑着说:“可惜,他不是我的儿子。”
我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把所有爱都倾注在一个孩子身上的男人,突然有一天告诉我。梧桐,不是他亲生的。
那种撞破头都不敢相信的桥段,还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我从没怀疑过,梧桐和冷简会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从一开始,他给我的印象,就是对这个孩子很负责,倾注全部身心的爱,就算这个孩子曾经得了治愈几率为零的病,他也没放弃过。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天。他放了我的鸽子,是因为梧桐的失踪;我还记得,他每天按时按点的起床吃饭,都是因为要送那个孩子上学放学;我还记得,他一开始找女朋友的标准,就是要会照顾孩子,他的一切关注点,都没离开过梧桐。
可是如今,他告诉我,这个悬挂在他身上六年的血肉,要被舍弃掉了。
沙发里,我双手合十,迷离间,听着冷简持续不断的陈述。
***
六年前。樱艺在医院生下梧桐的那天。冷简在手术室门口守了一天一夜,听到孩子啼哭的那一刻,他终于松懈了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孩子顺利生产了,是个男孩。
可是,谁都没料到,在惊喜降临的那一天,悲难也同时敲响了他的心门。
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和樱艺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可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们也不会彼此迁就到今天。
孩子生下的那晚,冷简在樱艺身边守候到她清醒睁眼,他的第一句。就是结婚的承诺。
可是。樱艺拒绝了。
冷简没放弃,本想着等樱艺情绪稳定以后,再谈及此事,日复一日的照顾和陪伴,他厮守在樱艺的身边,但都没能重新打动她的心。
那时候他不知道,其实樱艺早在一年前就变了心,他天真的以为,樱艺之所以会频频和她闹矛盾,只是因为他没及时给她一场难忘的婚礼。
出院后的第一天,冷简把梧桐带回了家中,他本打算让樱艺也去他那里的,可樱艺当时以回家取东西为由,偷偷离开了!她做了最晚班的航班,飞离了这座城市,出了国界,断绝了国内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临走前,没有任何交代,也没留下任何可以查询的线索。团吐住扛。
冷简以为她是赌气,或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整整那一个月里,他都在寻找樱艺的下落。同时,因为他不懂得如何照顾刚出生的小孩子,又把远在国外的父母请了回来,帮忙一起照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直到他查到樱艺下落的时候,樱艺早就在国外有了一个新的居所,她和之前的情人私奔了,抛弃了冷简,更抛弃了梧桐,临走前,还转走了数额不小的银行资金。
冷简也曾连夜飞到樱艺的身边,但无论怎么谈判,他都没能唤回一颗早就叛变的心。
他放弃了,放弃了这个让他百转千回的女人。
回国后的那几个月,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他总觉得,就算没有樱艺,他也一样能照看好梧桐。
可老天不公,在梧桐渐渐长大的后几年里,家人开始发现了孩子身体上的变化,白血病的症状一天比一天明显,梧桐的痛苦也一天比一天难挨。
把梧桐送到医院的那周,医生当时就给了确诊书,因为孩子太小,就算是手术,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他知道横竖都是一死,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尝试,可这一切也就在这场反复折磨的手术中被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