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重回美岭1
几家欢喜几家愁。
散会后,大家表情各异,有的喜滋滋的,如林平知,有的波澜不惊,如没有调动的那些人,我应该是属于比较郁闷的。
我还没学会伪装,我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不好。
但是总还有强装笑脸去打哈哈。
我看了看美岭的教师名单,接下来这年,便要和他们共事了。
教导和总务由当地一个中年教师兼任,除此之外,总校还有四个男教师,两个年轻人,是新毕业的,二个是美岗村的,长期在美岭工作。此外还有四个分班,各有一个老师,上美岭,也就是我的老根据地是一个美岭本地的老师调过去的。另三处都是代课老师。
我的头小小的大了一下。
林平知笑哈哈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坚冰你就是比我命好,我前年去美岭的时候,路还没通呢。今年你去,路已经通了啊。
我一愣,什么路通了?
他说,美岗和美岭的路在这个暑假已经打通了,你不知道吗?
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从我的角度而言,因为我回家或到学区,走上美岭过嘉梅岭,虽然远一点,倒是妨碍不大。所以他的这个福音,对我也只是耳外的风。
我有些厌恶他的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说,是啊,我就是比你命好啊。要不怎么会是最年轻的校长呢?
他哈哈笑,说,以后我们兄弟学校可多交流交流啊。
我说,那是,我可以带领他们来你这里吃大户的。
80重回美岭2
在混乱嘈杂的打招呼,询问和告别之后,我随大流跑去学区食堂蹭了一顿饭,然后去找刘伶伶。
刘伶伶的宿舍和林美韵隔壁,恰好是林冰琴以前的宿舍。
林冰琴今年也不幸中标,被调去美岗。而蔡春娟则和李银湖去了虎坑小学,据说挂了虎坑小学的少先队总辅导员这种职位。——而更关键的是,他们据说要结婚了。
也算夫唱妇随吧。
这次调动的幅度之大,超出所有人想象,简直是乾坤大挪移。这样算起来,老熟人中倒有一堆人要去美岗。
我去到刘伶伶宿舍——亦即林冰琴宿舍的时候,看到林冰琴正在整理东西,好久不见了。她变得有些冷漠,也有些沧桑和老气。
她穿的是黑色的裤子和T恤,一水黑。
头发弄成齐耳,脸色和我一样的冷。
刘伶伶倒是在林美韵那里。
我先见到林冰琴,顺口问问,林冰琴,你什么时候要去美岗啊?
她说,就今晚吧。我得先带点东西下去,整理宿舍。
我说,那行李怎么办?
她说,那个林校长说明天请车子来运书的时候,再一起载下去。我先整理整理。怎么,你也要下去吗?
我说,是啊,我也得去整理东西。
80重回美岭2-2
我叹了口气。想到她反正也不是跟我同校,就告辞出来,在隔壁见到刘伶伶,我问,伶伶,你什么时候去美岗搬行李?
她说,等会儿啊,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我现在就想去了。事儿多。
其实,是不想在这个嘈杂的地方呆着。
我们两个出来,恰好遇到李银湖,李银湖叫道,坚冰,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我说,嗯,你倒好,双宿双飞了。
他说,坚冰,我在美岗和老郑搭档六年,遇到四个教导,就你最好配合,可惜要分开了。
我笑说,你也是独当一面的人了,怎么能够整天想和别人配合呢。要别人配合你才是。
他呵呵笑了一下。
又说,这校长真不够意思,把你们两个分开了。
我说,刘伶伶来中心总比跟我去美岭好。对吧,伶伶。
伶伶咬着嘴唇说,我们只能任人安排,还能怎样?对了你和春娟什么时候去美岗搬东西。
我打算下午去,我让春娟先去虎坑整理,我明天再去。她也没多少东西,我帮她一起带就好。
我说,那一起走吧,不知道林平知去美岗了没有。
他这个人,李银湖不屑地说,他肯定去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会心一笑,知道他的所指。
我说,那你等什么呢?
他说,等那个叫林冰琴的,说要搭我的车。
我哦了一声。说,那你去叫她吧。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冰琴提了个小行李袋下来,然后把钥匙给了刘伶伶说,刘老师,你明天帮我把行李搬到车上好吗?
刘伶伶点头说,好的。
又说,林老师,你去了也可以住我的那个宿舍的,比较幽静。
我坐在车上,没看她俩,我觉得这人生和命运的手,真TMD太可笑了。
她们居然只不过是对调了宿舍,而命运的轨迹,肯定在这个时刻会发生变化的。
80重回美岭
到现在才有机会和刘伶伶单独说话。
我说,伶伶,你要来中心了,有什么感觉呢?
刘伶伶说,坚冰,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叔叔有让人给李校长打电话。但是你的这个实在比较特殊,没法改变了。
我说,没事啊,其实我真的回来中心也不一定能够适应,既然是这样的校长。也许我在边疆还不会招他厌烦。以后我们再直接找更高层的路线了。
刘伶伶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我笑说,伶伶,你不放心我啊?我倒是不放心你呢。
刘伶伶娇嗔说,什么呀?
我说,你这是羊入狼群啊。我心有余力不足,鞭长莫及了。
她偷偷掐了我一把,说,坚冰,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你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我在心里说,就怕到时候,现实由不得你我啊。
可是我没有说,我说,伶伶,你好好干,我也会争取尽量早点来和你团聚的。而且会更是层楼的来和你团聚。
她说,谁稀罕你啊。
我哈哈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这话的分量,谁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呢?
但我还是将左手从车把上松开,对着空气奋力挥了几拳。
80重回美岭3-2
到了美岗和嘉梅岭的分岔路口的平地上,我们将车停下来休息。
李银湖说,坚冰,你有没有觉得美岗今年很怪异啊。
我说,怎么说?
他说,你看,一般行政调动,要么变校长,要么变教导,你看美岗今年不仅校长退了,连你和我也都调走,三个行政全部是新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忽然心里一动,问,你既然有心,为什么不争取留在美岗,平白便宜了林平知那小子。
他咧咧嘴笑笑,伸出一个拳头,说,俺们的拳头不够硬。
我嘴角也咧着笑笑,说,那么,我倒是占了便宜的了。
他说,你肯定也是够硬,才会这样,大家都知道,不意外的话是肯定你接替老郑的位子。如果是这样,我倒愿意和你继续搭档呢。
我笑笑,这种话是不能当真的。如果林校长还在,如果赵局长还是赵局长,如果庄部长还是庄部长,甚至如果副县长还在,有人帮我说一句话,当然情况会不一样。
可是人家李校长是什么样的人,没给我打回原形已经够客气了。
我的心里头反而一阵压抑,也许打回原形,还少操一份心呢。
我闲闲问,这个李校长是什么来头,怎么会从大学区调来我们这里?
李银湖倒不隐瞒,也许他不在乎,也许他对这个李校长的本性了解得较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能认为,这种话是没关系的,只要舍得花钱。
所以他说,你还没听说啊?
我说是啊,怎么?
他说,这个李校长向来是住校的,带家属。不过,暑假里有一次他原学区来了个歌舞团,你知道歌舞团吗?
我摇摇头。
他说,听人说,这种歌舞团是跳脱衣舞的,而且是全裸的。
我看看两个女同志,但她们已经走到一边,仿佛没听见,这时候更是走到路边地山坡上去看黄色的野菊花。
他继续说,也是该死,他喝了酒,跟人去看歌舞团,那些小母鸡(歌舞团演员)光溜溜的身子一露出来,他居然奋不顾身地就冲上舞台抱住人家。
我张口“啊”了一声,说:什么?
他说,是真的啊。
又补充,你想啊,他在那个镇上也是大小是个有头脸的人,台下看歌舞团的都是熟人,特别坐前两排的又多是老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