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钧向后靠了靠,没有答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事实,就在她将手放在池冬海的手心里时,就知道了。她已经决定要退出他的世界,她做的都是在逃开他。
可他真的明白得太迟,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该意识到的,却因为宋禾停滞不前。
曼曼以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没有跟冬海一起吃晚饭,冬海也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但越是这样,她越是有种负疚感。就好像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行为,生怕败露。
她原本考虑把这件事告诉他,但听到他的声音,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不出口,潜意识里有些担心他知道这事之后,会对两人之间的关系造成不好的影响。他们刚刚交往几天,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给他带来烦恼?
可她真的是在为冬海担心,为害怕叶思钧会破坏他们而引起不快吗?还是……因为其他?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小叶子就一头扎了过来,在她脚边亲昵地蹭蹭。
曼曼抱起它圆滚滚的身体,拿额头在它耳朵上摩挲了一下,心情复杂地说:“小叶子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在冬海没知道这件事前就自己处理了比较好吧?我不想他烦恼。”
他的生日快到了,不该为她的事情操心。
“比起第一天刚来的时候,你居然长得都这么肥了,我是不是把你养的太好了?”她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背,沉默了半晌,又喃喃道,“我是不是该把你物归原主了?毕竟……叶思钧才是你真正的主人。我帮他白养了你这么久,他也该接手了吧。”
虽然她很喜欢它,也舍不得它,但只要一看见它,她就会想起他,想起他们相处的场景,他的笑容,他的怀抱,他的手指,他的气息都清晰可闻……这样下去,她根本不可能完全能忘了他的。
小叶子扭了扭头,在她怀里挣扎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她赌气地揪起它的耳朵,咬牙切齿道:“你不高兴什么啊?不高兴的是我才对,凭什么你总是一副怡然自得高高在上的样子,而我却要因为一个字一句话雀跃,忐忑,失落?既然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那一定不会再像个傻瓜一样纠缠你半点了。放心吧,我温曼曼绝对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我会想办法让大家都早点脱离苦海”
走到厨房,想要填补一下空虚的胃,却忽然间想起他在这里曾不止一次为自己做过饭,不疾不徐的动作,有条不紊。当时她还暗暗笑话这个帅的一塌糊涂,平时毒舌且无耻的男子居然也有贤惠人妻的属性,而心里不由自主感到的是甜蜜。
可现在,只觉得物是人非,一种酸涩感在胸腔里泛滥。
她曾经期望过他爱上自己,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打扫,一起逛超市,手挽着手……听到自己订婚的对象是他,假若是当初的她一定欢喜得不得了,但如今,却只觉得黯然讽刺。
抹了抹眼角,随便冲了包泡面,打开电视机坐到沙发上。
强扭的瓜不甜,不是自己的终究会离开,她早就懂了这个道理,为什么还是感到有些寂寞呢。这样自私的自己,要怎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冬海的关心?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下去。只有尽快把这门婚约取消,断了一切联系,她才能真正和冬海坦诚相对。
【61】
时间是这个世上最残酷又最美好的东西。
它的残酷在于,使有的人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事遗忘过去,它的美好在于,让有的人终于懂得什么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缘起缘灭间,总有人慢慢领悟幸福的真谛,领悟珍惜的意义,纵然姗姗来迟,亦令人不知不觉成长。
因为知道叶思钧忙着毕业的事,几乎没有闲暇时间,曼曼也没再去打扰他,况且,她现在还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毕业晚会,落寞而狂欢,是她组织和策划的。叶思钧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参演,很早以前就婉拒了三顾茅庐的部长。这样也好,越少见面不正是她所期望的吗?
几家欢喜几家愁,签了大公司没有忧虑的,担心工作没有着落的,情侣面临分离异地的……各怀心思。
六月二十九号,是冬海的生日,也是毕业生离校的日子。
一大早,颜桐绯就跟磕了仙药似的兴奋,打电话邀她去看帅哥,说什么最后一饱眼福的大好机会。这一届的学长们中,的确有不少出名的优秀人才,但她为了避免尴尬没去。
她已经说了要把今天一天的时间都给冬海,陪着他,不可能食言。
庄恬问她会不会后悔,也许这是见叶思钧的最后一面,她只是笑着摇摇头。这不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还有婚约在,他们就是不想见也得见面。
冬海见她心不在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笑着问:“怎么了?有心事?”
曼曼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不是,可能是玩的有点累了。”
他点了下头,牵着她往前走到人少的长椅边:“那我们坐一会儿吧。”
阳光炽热,游乐场里闹哄哄的,到处都充斥着欢笑声,尖叫声。他们坐海盗船,云霄飞车,进鬼屋……疯玩了快一个下午,估计她也没多少精神了。
“我去买水,你要喝什么?”冬海问。
“嗯……柠檬汽水吧。”她想了想答道。
“你还真是喜欢柠檬啊。”他一边笑了笑,一边转身往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走。
曼曼见他走远,才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
冬海回来的时候把瓶子递给她,她将袋子拿起来,弯唇笑道:“生日快乐,喏,这是给你的礼物!”
他微微一怔,眼里闪过惊喜之色,接过袋子问:“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咯,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啊!”她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冬海拆开包装袋,一看竟是Touch60色的油性马克笔,不由愣住了。
曼曼底气不足地笑着解释:“你不是画画的吗?这种工具有用得着的时候吧?我也不知道你到底需要多少种颜色,就自作主张选了。”
“不,我很高兴,不管是什么样的礼物,你送的都很喜欢。”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细致的心思。重要的不是礼物,而是她肯花费精力为他挑选,这就足够。
听着他真诚开心的话,她手一僵,呆呆地看着阳光下温暖得要融化的笑脸,心里忽然一滞。
类似的笑容出现在哪一天呢?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前两个月的时候吧,那时的她在图书馆自习,为老师布置的曲式分析题伤脑筋,笔在纸上画了又画,偏偏写不出一个字,等醒悟过来,本子上密密麻麻竟然全跟鬼画符似的。
“明明是你非拉着人来自习,这会儿自己是在走什么神啊?不知道的话不会请教别人吗?”身旁响起叶思钧低而沉的声音,撑着下颌偏头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连忙正襟危坐,一副模范学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模样,咬着笔头做沉思状:“哪有走神?我是在思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