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罄回来了。
那天徐小暖被关在学校后院的仓库呆坐了一下午。直到她恍恍惚惚爬起来，好像踢倒了什么东西，耳边没再传来那声音，她摸索着，摔倒了就再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反反复复，她摸到了冰凉的铁门，轻舒了一口气，滑倒在地上。
她也许睡了很久，她已经不太记得了，要掏出手机，只有百分之五的电了。
她慢慢坐起身来茫然地盯着屏幕，手指划过，嘟嘟嘟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徐小暖神情呆滞地看着屏幕，手指在空中轻轻划着，却始终没按上那个红色的按钮。手机替她做了决定，直接挂断，她本想挂断的手指停留在满屏的李肴澈的电话上。
“你在哪？”几乎是同时刻，电话那头已然声音响起。
“我……”徐小暖这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黑……”
“黑？你说清楚！”
“滴……”
手机彻底关机了。
她眨眨眼睛，把手机塞进兜里，靠在门上，感受那铁门传来的丝丝寒意。
若说她现在心里什么都没想，那必然是自欺欺人；若说她想了些许什么，那她也无法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感受。就像是一只大手扼住了她脆弱的脖颈，就那么吊着，既不松开也不下狠手，不愿给她个痛快。
她也不去想李肴澈能不能找到她，她现在有些累了，只想好好睡一下。
李肴澈接到电话时正紧盯着眼前的监控录像，本以为这百八十年用不上一次的东西能派上用场。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那个……会不会是她自己跑出去……”一旁的保安忍不住开口，平时这个点他们可以交班了的，但就因为这件事，他们被迫留了下来。
李肴澈挑眉看着他，“她跑出去了，那你们为什么还在这？”
保安面色一难，皱皱眉头，小声嘀咕，“那她躲哪去了不让人省心！”
李肴澈抿唇，转身离去。
那保安总算是舒了口气，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却突然瞪大眼睛，手指颤抖，“……我的乖乖啊，真被绑架了！”
……
航班终于着陆。
当何罄踏上这片熟悉的校园时，他已觉得这里分外陌生了。
操场上那几个打篮球的身影见到他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何罄不解。
“怎么了？”
“何罄，”一个吸了口气，皱着眉头问，“你喜不喜欢那个什么徐小暖？”
何罄眼底划过什么，不置可否地笑笑。
“喜不喜欢？”那男生抓抓头发，“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何罄垂下眼帘，“我不知道。”
那男生哭笑不得，“那你还是别喜欢算了，”他眼里多了几分不屑，“那女的不知道跟谁去开房被抓了，现在又跟那个高一喔不对跟那个他们班老师搅在一起……”
“开房？”
“也不算是，就是好像说被带回家……估计就是被包养了呗……”
“几号？”
“我怎么知道啊！你不会真的……唉唉你别走啊！去哪啊！”
何罄平淡地回头，“去证实一下那个人是不是我！”
……
“我没听错吧？”那人纠结着问。
“大约……我们想的是一个意思。”
“何罄真的……喜欢上她了？”
……
李肴澈带着人走向仓库附近，监控在这里就不起作用了。他们只有在这里碰运气。
“这里哪里比较黑？”他不确定小暖是否被关在黑屋子里，反正先找到黑的地方她被藏在那里的可能性终究还是大一些。
“这里的话……有两个仓库。”
“那先去找。”
“钥匙不在这里……”
“那你去拿，我和他们就在这里找一找。”
“徐小暖，听到了应一声！”
“徐小暖同学……”
“徐小暖……”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各个角落响起，被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不禁让人们气馁。
“她是不是不在这里啊？”
“也许被人塞上嘴了啊？”
“没事绑她干嘛啊？”
“不是这个女生招惹了别人吧？”
李肴澈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喂？”
“我是何罄。”
李肴澈沉默，等着何罄开口。
“徐小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你问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李肴澈面无表情，说的话却是字字带刺。
“她手机关机。”
“手机关机就找我？”李肴澈想笑却又因为现在连徐小暖都找不到心里多了焦虑，语气自然是十分不对劲的。
“那打扰了。”
“等一下，”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何罄，徐小暖不见了。”
何罄挂了电话，心情颇不宁静，虽然不信什么有鬼怪的事情，但人的本能反应他还是宁可信其有的。于是，他加快步子向仓库走去。
等他到了，那个拿钥匙的保安也一路小跑的赶过来。
仓库已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了，那红色斑驳的锈迹已是十分明显，铁器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地方更是犹为突出。
“打不开？”保安纳闷了一声，“怎么回事？”
“那你去开下一个。”李肴澈开口，他试着推推半边门，没反应。
“我试试。”沉默的何罄走上前，李肴澈看了他一眼，退了半步。
何罄推了推另外半边，似乎是有松动的现象。
“她应该在里面。”他看着李肴澈道。
“徐小暖，你在吗？”何罄轻叩门，沉重的铁板发出的响声透过骨骼传到她的耳膜。
她本在那一片不知名的森林里奔跑，一会那森林前方是冰川，一会那前面出现了一片火山。
她就莫名地站在这冰与火的中心，半分动弹不得，那被人灼烧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和那冰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揉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要融入彼此的打算，她大口的喘息着，手指伸出去半分却什么也抓不住，倒是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这梦里一摔，她倒还醒了。
耳边好像有人正说着什么，好像是唤着她的名字，好像是有好多她熟悉的人。她努力去辨认，想想有没有人可以把她弄出去，想的头都快要炸了。
倏地，一个冷清的嗓音介入，他说，“徐小暖，你在不在？”
第四十五章
她是万分没想到会听到这声音的，大约是她脑子不清醒，那嗡嗡的声音也真是够讨厌的。
尽管这样，她还是应了一声，低低的，满是疲惫，似是低喃声，似是梦中呓语，浅浅的。
“站的起来吗？”没想到那声音会再次响起，徐小暖原本又昏昏欲睡的脑子打了个激灵。
她沉默着。
门再次被敲响。
“小暖，”他语气难得柔软，“你让开一点，我们把门打开，带你出去好不好？”
徐小暖靠在门上，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动了，那冰冰凉凉的铁门刚好缓解了她身上的热气，可是也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她闭上眼睛，任由身子倒下，砸起一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