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紧紧地攥住顾子诺的手腕，我想，就算是天灵煞将顾子诺的心智控制，但是，顾子诺是个坚强的孩子，他的身上，其实还是有些自己的意识的，所以，我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把顾子诺给唤醒。

“豆豆，我是妈妈……”我对上顾子诺血红的眸，不去理会自己脖子上的痛楚，继续说道，“豆豆，你醒醒，我是妈妈……”顾子诺的指尖，划破了我的脖子，生疼，我能够感受到有血液从我的脖子上流淌下来，对于这些痛楚，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哀伤，我只是觉得开心，因为我看到，顾子诺眸中隐隐有一丝清明闪耀而出。

“顾子诺，我警告你，赶快放开你妈妈！要是暖暖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把你给揍死！”顾长风明明很在乎顾子诺，但他却总是喜欢对顾子诺大吼大叫，这个男人在表达感情的时候，就是这么别扭。

“豆豆，你醒醒，你醒醒……”我觉得，我快要呼吸不上来了，要是再继续被顾子诺这么继续扼着脖子，我一定会憋死的，不过，我不怕死，我只想顾子诺好好的。

就在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翘翘的时候，顾子诺猛地放开了我的脖子，我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觉得自己的身子稍微舒坦了一些。

“豆豆，豆豆，你醒了是不是？”看到顾子诺眸中的血红一点一点散尽，我心中顿时盛满了狂喜，我紧紧地抱住顾子诺，“豆豆，你醒了，真好，真好！”

“妈妈，你脖子受伤了……”顾子诺定定地看着我的脖子，“妈妈，疼不疼？”

听到顾子诺这么说，我顿时泪流满面，顾子诺身上受的伤，比我要重很多很多，可是，在他彻底清醒之后，他没有因为身上的疼痛而大吼大叫，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这么心疼地问我伤口疼不疼。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顾子诺，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我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把顾子诺一个人扔在家里，再也不会离开顾子诺。

“妈妈，我好困，想要睡觉。”顾子诺的小脑袋枕在在我的肩上，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轻轻阖上，一脸的疲惫和苍白。

“豆豆，你撑着点，先不要睡觉，妈妈唱歌给你听，爸爸已经打电话给医生了，他们马上就会过来……”

没有人回应我，顾子诺只是那么静静地依偎在我的怀中，一动不动，我不停地跟顾子诺说话，希望他不要睡着，因为我害怕，若是他睡着了，会再也醒不过来，而我，不要顾子诺再也醒不过来。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我的新郎是猛鬼：

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我的声音之中因为带着哽咽，这种原本轻快活泼的歌曲听起来简直就奇怪到了极点，但我还是这么继续唱着这首歌，顾子诺虽然早熟了一些，但是只有四岁的他，也喜欢看同龄的小孩子都喜欢看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每一次我用我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给他唱这首歌，他都会很开心很开心。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我还在继续唱着这首歌，可是，我却发现，我原本充实的怀抱，竟然变得空荡荡的，我的豆豆，竟然就这样凭空从我的怀中消失了！

顾子诺就这样魂飞魄散了？！

怎么可能?!

不，我不相信，我绝对不会相信顾子诺就这样灰飞烟灭了！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双手依旧保持着方才抱着顾子诺的姿势，这一刻，无数画面从我的脑海中闪过，顾子诺笑嘻嘻地窝在我的臂弯里，甜甜地唤我妈妈，顾子诺这个小屁孩，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可是在我面前，他最喜欢的就是撒娇耍赖，有时候想想，顾子诺和顾长风真的很像，都是一个幼稚的小孩！

顾长风不在的那段时间，虽然我努力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振作，而我也一直很努力，努力让我的生活充满着灿烂的阳光，可是心底，终究还是缺了些什么，平日里还好，我还能够假装的很坚强，可是病来如山倒，我的精神也跟着崩溃，顾子诺三周岁的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当时我甚至想着，或许，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就能够和顾长风永远都不分开了，可是顾子诺，小小的还不到我腰际的顾子诺，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端茶倒水，一遍又一遍地用湿布子擦拭我滚烫的额头。他的声音之中，带着恐慌，可是，他却是依旧在对我笑，笑着说，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好起来永远陪着子诺。

我捉鬼的时候，也曾吃过亏，有一次，我遇到了一只很厉害很厉害的女鬼，我一个疏忽，差点就死在了她的手中，是顾子诺，以他那小小的身子，挡在了我面前，为我争取了活下来的机会。那个女鬼，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够扭断他的脖子，可是，他却是一脸固执地对着那女鬼说道，“不准你欺负我妈妈”。那时候，顾子诺只有三岁半。

…………

我和顾子诺之间的记忆，好多好多，多到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若是让我生生地将这一部分生命给扯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身子，终究是不能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地老天荒，是啊，人生之中，哪有是什么事情可以到地老天荒的呢！

双腿一软，我的身子就颓然地倒在了地上，豆豆，你一个人去那个冰冷的荒芜而又黑暗的地方，一定很害怕吧？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够强大，保护不了你！

“暖暖……”顾长风紧紧地将我抱进怀中，他见我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急忙说道，“暖暖，你振作一点！要是顾子诺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伤心？顾长风，豆豆他都已经魂飞魄散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再也不会伤心！”我定定地看着顾长风，泣不成声，“为什么我那么笨，笨到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死的人不该是豆豆，应该是我！死的人应该是我！”

“风暖暖，你给我冷静一点！”顾长风某种氤氲着心疼以及无奈，“暖暖，你信我，我一定会把儿子给你找回来！给我时间，我们一家三口，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不分开！”

“找回来？怎么找回来啊？顾长风，人若是魂飞魄散了，还能找回来么？”我知道顾长风是在安慰我，我也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顾子诺还能够回来，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顾子诺他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和我相依为命了四年的儿子，再也不会窝在我的臂弯，甜甜地唤我妈妈，他也再也不会，给那些个花痴他的小女生一个酷酷的侧脸！

“我说能找回来就一定能找回来！”顾长风神情激动，似乎是觉得他把话给说重了，他看着我，急忙说的，“暖暖，你等我，我这就去把顾子诺给找回来！”说着，顾长风放开我的身子，就向杏花林深处走去。

顾长风离开之后，我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杏花林中竟然飘起了丝丝细雨，沁凉的雨滴落在我的脸上，纵然我的上身已经裹了顾长风的西服，我依旧是觉得浑身冰凉，一直凉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