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还有师傅呢,师傅肯定不愿下山的,而且我也不舍得离开师傅的!”少峰急忙制止住李暄的急躁,俊美的容颜带了些羞涩,“而且,我还没有和师傅说你的事情呢。”
“那好,我们一起去,我们……我们……”李暄讷讷地看着少峰似嗔似喜的眸子,脸上也是通红的一片,毕竟,同样都是男子,怎么开口呢?难道要说请先生将令高徒许配给自己不成?
少峰微一思忖,咬了咬唇,低声道:“你先等几天,我……我自然会与师傅说明白……”最后几个字已经微不可闻。
李暄惊喜若狂,浓眉长轩,乐得合不拢嘴,紧紧地握住少峰的手,颤声道:“少峰,少峰,今生今世,我绝不负你!”
浓密的花荫已经长成,翠绿的细密的枝叶间是深深浅浅的花朵,饱满且细润,偶尔有轻柔的风拂过,似乎还带着些淡淡的幽香。
端坐在树下的那位老者,须发皆白,一双眼眸因为饱浸了风霜,而显得犀利无比,但是线条柔和的面貌稍稍地抵消了眼眸的锐利,使得整个人不那么锋芒毕露,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棱角已经被打磨的柔滑了许多。
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跟前惴惴不安的爱徒,老者发出一声长叹,“你真的这么确认他就是你这一生的良伴?”
少峰恭谨地垂首侍立,低低地应道:“是。”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种违背常伦的感情,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老者犀利的眼眸柔和起来,带着些慈爱和爱惜的光芒。
“我能坚持住!”少峰抬起了头,还显得稚嫩的脸上是一种钢铁般的坚强和自信。
“傻徒儿,你能坚持住,那么他就能坚持住吗?毕竟,他是皇室贵胄,前程锦绣富贵无比,他怎么会经得起世俗的诋毁,和你一同坚持下来?”老者抚摸着少峰的头发,微微地叹息着,多年的阅历使得这些孩童的承诺在他的眼里,如同温室之中娇贵的花朵,经不起丝毫的风吹雨打。
“他不会的!”少峰的眼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带着些自豪的笑意,声音里是满满的自信。
“你确信?”老者的手稍微一停顿,“孩子,人的心,海底针,是最难琢磨的,你这样确信他不会变心,会陪着你一路走下去?”
“是!”简单的一个字,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
“唉,这么多年来,我悉心培养你,而且你资质超群,非同一般,我纵横江湖数十年,也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奇才,再过得几年,你想要在江湖之上叱咤风云,那将是易如反掌。现在,我想问你,你是想做李暄一个人的少峰,还是想做天下人景仰的少峰?”老者的眼睛里带着期待,他的爱徒将是翱翔在天空之上的王者一般的雄鹰,怎么能做甘居人后的被世俗之人用别样眼光看待的燕雀?
“徒儿注定要让师傅失望了,就算是风光无限,我也不想要。”少峰低下了头,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带着不可回转的坚定。
“好吧,师傅答应你的请求,但是……”老者闭了闭眼眸,将里面的深深的失望掩盖了起来,“我培养你这些年,不求别的回报,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
少峰端正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庄重地道:“请师傅吩咐!”
“京城西郊燕山之下,有位剑客隐居在此,他纵横江湖多年,睥睨天下,剑术在当今天下,少有人能敌,比我当年全盛之日也差不多少。你打败了他,你和李暄之事,我再不过问!”老者伸指拈了拈颌下的白须,续道:“我不会规定期限,你量力而为!”
少峰的手将衣角抓的紧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的苍白,但是那双明亮的眸子,却仿佛天边灿烂的云霞都融了进去一般,分外的夺目。
“是,弟子一定会做到,请师傅放心!”
老者闭了眼,不再言语。
少峰,不要埋怨师傅的狠心,只是这世间本来就有很多的变故,诡谲的风云变幻莫测,那些海誓山盟的的承诺一样可以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面目全非。师傅这么做,只是希望借着时间的推移,可以让你能够逐渐忘却这段违背常伦的感情,或者,对方的负心薄性,不战而逃了,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总会让你明白,你能给予的,对方不一定能给予你同样的回报。
但愿你能够在以后的风雨之中,能够忘记这些伤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重新面对所有的一切,冲天而起,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纵然是温暖的春天,但是山林中的夜晚依然是森冷肃杀的,变得强劲的春风在白天是杨柳风,吹面不寒,可是在夜晚就变的寒冷起来,吹在身上,有种刺骨的冷。
山间的明月在寂静的山林里悄悄地升起,水银一样的月光似乎透明一样的,在树林里流泻着,将影影绰绰的林木浸润在怀抱之中。
少峰有些沮丧,孤单的背影在水一样的月光下,更显得单薄,熠熠生辉的眸子也变得黯淡了。
忽然,少峰谨慎地停住了脚步,厉声对着黑黢黢的树影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树丛里一阵悉悉索索,接着一个同样单薄的身影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却是李暄。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找了你一整天,也没有见你的影子!”少峰生气地嚷了起来。
李暄微笑着摊了摊手,“我离家出走了,前来投奔你,可是看你这个样子,好像非常不高兴,不欢迎我吗?”
“离家出走?为什么?”少峰疑惑地蹙起了眉。
“呵呵,就是不想再待在那里了,又不自由,憋气的很,早就不想在那里了。”李暄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像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一般。
“撒谎!”少峰冷冷地睇了李暄一眼,“当我是傻瓜吗?哼,你以为你刻意隐瞒着,我就会不知道吗?”
“少峰!”李暄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着痛苦,“少峰,你不要误会!我绝对不会娶妻的,你放心!我宁可不要什么王位富贵,我也不会娶什么妻子的!”
“所以,你就私自跑到山上来了?”少峰扭转了头,容颜在如水的月光下是那样的俊美,且带着淡淡的光芒,似乎是遥不可及的仙人,没有丝毫尘世的沾染。
“嗯。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不见你下山,又不敢上山去找你,冷得很,就躲在树丛里暖和暖和。”李暄讷讷地回答,生怕少峰一个不高兴,不理会自己了。
少峰低下了头,半响才道:“你不要你的富贵荣华了吗?你真的肯为了我,抛下这一切?”
李暄闻言,急急地拉住少峰的手,“少峰,难道你还不相信吗?我什么都不会在意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少峰忽然启齿笑了起来,温暖的笑容即使是在夜晚里也是那么的清晰,“你放心,你的皇帝父亲给你定下的未婚妻子,是不会再嫁给你的啦!”
李暄惊异地瞪大了眼睛,疑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要知道,我抗旨不遵,和父皇顶撞了起来,被打了二十大板,都没有取消这桩婚事呢。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嫁给我了?”
少峰将脸一板,咬牙切齿地道:“我当然知道了,我一剑将她杀了,死人还能做新娘吗?”
李暄吓了一跳,颤声道:“杀人?你杀人了吗?”
少峰见李暄一脸的惊吓,忍不住笑了起来,“呸,她是一个柔若的女子,我怎么会杀她?”停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仿佛天上的月牙,“我只不过是跳进她的屋子,将剑在她的眼前晃了一晃,吓唬她说,如果她再敢和我……和我……,哼,我就一剑削下她的鼻子,谁知她竟然就这么昏了过去。”
李暄也笑得弯起了眉眼,眯起的眸子里竟然有些狡黠,“嗯,我没有听清楚,她敢和你怎样?嗯,再说一遍。”
少峰登时红了脸,不再言语,只是将头重重地扭了过来,眸子里有着些恼怒和羞窘。
“少峰……”低低的一声,仿佛叹息声,在微拂的风中柔软地飘荡着,震颤着,直达心底,带着浓郁的化不开的甜蜜。
少峰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回应,“我先送你回去吧,现在还不行的,等过几年,我自然会……”
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只是那红红的苹果一般的红透了的面颊,透出一种温情的美丽和清妍。
半月之后,李暄的未婚妻身染重恙,不治而亡。同年冬月,皇帝驾崩,李暄的同胞兄长,皇四子李睿继承大统,李暄守孝三年,不能婚娶。
是年,少峰十五岁。
三年之后,少峰名震天下,弱冠少年挑战号称天下无双的剑客,一剑成名,天下皆闻。
情到深处无怨尤
剑气轻微地震颤,轻盈的花瓣在剑气之中轻灵地旋转着,随着如虹的长剑的挥洒,绚烂如天边的云霞,然后又如花雨一般纷纷地坠下。
少峰随意地将剑收在腕下,纷飞的落花有几许落在乌黑的发上,肩头,刚才所有的灵动都在刹那间静止了下来。
在苍茫的暮色之中,少峰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单薄,身后那棵花树,随着暮色的加深,渐渐模糊了起来,一轮落日就要隐没在山岚之后,一道道的影子越拉越长,单薄的少峰在这样的景色中,竟然显出了几分寥落和孤寂。
少峰微微地抬眸,正好和李暄的眼眸相遇,那样澄澈的眼眸,有些淡淡的雾气,浅浅淡淡的,在这暮色深沉的时刻,竟然有着忧伤般的光芒。
李暄就这样心痛地看着这样忧伤的少峰,无语凝噎,一种无法言语的痛楚,在心底猛然崩裂开来,唇色不由地失去了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