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到儿子启动电脑，在窗口上与人对话，就好奇地凑上去，“与谁说话呢？不和我说和人家说？”

她儿子马上关了窗口，不让她挨那么近，半恼怒半气愤地冲她嚷：“你干嘛呀，和我同学谈工作上的事呢，有几个标要投，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家里人只有儿子敢对老太太这样说话。老太太佯装生气，打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脾气越来越大了，和你同学谈话我怎么耽误你了？傻了你？”

他的确在与同学聊天，同聊的还有净智，前者只是掩护。现在他一刻也放心不下她，连啄木鸟都放在口袋里。

9

她们终于见面了，在树影斑驳的路边，根本不用像殷道红所说到老公办公室刺探一翻，花费力气揪出来，人家就在那里等着，等着她挑战的眼神看过来似的。当时她无法说出发自内心悲愤和鄙夷的感觉，但一接触到她明媚光泽亮丽的脸蛋和浑身洋溢着青春特有活力的身材，就不由有点自渐形秽，岁月不饶人，她虽才32岁，但在23岁的女孩面前，还是太显老显憔悴了，皮肤的发暗、松驰，生育过后身材的略微走形——她已经恢复的很好了，比一般人都好，但依然无法抵御新鲜出炉者的白净、水灵和青春正在驻留的的青葱气息。这让她悲哀、气愤和不自信，一时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净智主动邀她去路边的茶馆坐一坐，要了一壶清香四溢的菊花茶。看着漂在水面上干巴巴一层脱水菊花慢慢在热水中饱满滋润起来，一朵朵沉下去，或漂在明亮的水中央，肆意张开的每一朵花瓣都刺激着她的神经时，做妻子的才真正回过神，平静下来。她尽量用平和的眼神看着对面素面朝天并为之骄傲的女子，语气也平和：“你知道我是谁吗？”

“先前不知道，现在猜出来了。”

“他是个有家室的人，请你离开他。”

至少她以为那女孩会有片断的尴尬，然后振振有词或恼羞成怒，如果她是个厉害人物的话。但没想到对面几乎没什么表示，像没听清楚一样，从包里翻出一根细长的摩尔，啪搭一声，打火机蓝色火苗窜出，她娴熟地吸了一口，慢慢吐出蓝雾，语气更为平静和坚决：“我爱他，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若琳被激怒了，反而生出一丝惊奇，天下竟有如此厚颜的女人！“你爱不爱他那是你的事，我和海滨有个幸福稳定的家庭，我们有一个儿子，你觉得男人真会离开自己的妻儿老小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会？我能给他真正的幸福和快乐。”当她说出幸福和快乐时，与她年轻明媚的脸对应起来，这让若琳内心发了狂。她咬着牙也想激怒她：“作为第三者，让人不耻的小三，你觉得你真有能耐转正，而不是被我家男人白玩一阵？”

女孩脸上漫过一丝诡秘的神情，淡淡笑了笑，语气认真地骂：“我不是第三者，你才是小三，你才是我和杜海滨爱情里的第三者！凭心问，他真爱过你吗？像现在爱我这样爱过你吗？”

若琳冷笑一声，反应过来了，这种抢词夺理造成强大心理暗示的逻辑她还真不害怕，于是用更冰冷嘲讽的语气针尖对麦芒，“卿本佳人，奈何作妾？不过真做妾我也不在乎，我男人能免费玩一只鸡，说明他有本事，我就当作也沾光了吧，反正我还有婚姻，还有儿子；红颜易老，想想你自己几年后人老色衰还能剩点什么吧。”

“呵，我不考虑那么多，几年后还早呢，现在我就考虑和海滨一起有多么幸福快乐！”

“你真没德，不要脸！”

“什么叫德？守着婚姻的遮羞布艰难度日也算有德？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不道德的。我和海滨彼此相爱，这就够了，我能给予你不能给予他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和脸面无关。”

简真滴水泼不进啊，她还有理了！

“你凭什么说我和我老公没有爱情？”若琳几乎要把茶水泼到她脸上。

“不要这么大喊大叫嘛，泼妇一样，再没风度我可要走了。”

“没有爱情我们怎么结的婚？没有爱情我们怎么有的儿子？”若琳不顾及地拍桌子。

净智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看着对面因愤怒而五官变形的女人，“爱情的保鲜期有说仅三个月的，有说18个月的，有说半年的，但怎么说也没超过两年的。你们都婚了四年了，爱情那点新鲜——也可能没有爱情，只是点新鲜，早磨没了……其实你应该可怜自己一下。”

“可我们还有亲情，还有儿子这条血脉上的纽带！”说到这一点，若琳笑了，“你再抢词夺理再嚣张但你不是在和我争，说到底是在和他亲生儿子争。对一个男人来说，也许情人无所谓，老婆也无所谓，所有女人都无所谓，但他的儿子绝对是第一位的，你年轻，不懂这种血脉的力量，总以为凭着几份耐看和年轻就人定胜天，想想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想想他们给你的那份能摧毁一切的大爱，你以为外边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随随便便靠几句爱情至上之类的甜言蜜语就能摧毁一个家庭根深蒂固亲情了吗？你太年轻了，很容易掉进爱情的陷阱里去，很容易把爱情扩大化，被迷住了眼睛，男人在外面工作累，时不时需要发泄一些负面情绪，他不可能把坏情绪全部带回家，因此在外面需要一个类似垃圾桶的东西……不好意思，这是实情。你想想，杜海滨给你讲过的话也同意给我说过，我们并不是没有爱情结的婚，其实我们什么都有，如果异性间两个人的新鲜期最多维持18个月的话，那么男人和任何异性也是18个月，包括你，也包括我，你们18个月后怎么办？你就没想到我们同是女人，有没有一点共同命运之处？”

这种耐心，掰开揉碎了说，若琳也要佩服自己了。换了殷道红，她左一耳光右一耳光地招呼你！和你讲道理，你以为你是谁？和你讲什么道理？！对面的女孩脸孔红润，垂着眼帘，她一度以为说服了她，至少说到她心里去了。

“你现在处在热恋期，不容易把事情看透，你先冷却几天，自己慢慢想清楚是不是我说的这样？我老公如果真爱你，他自会尊敬你，会先让自己自由了再和你谈恋爱。可他对我从没谈过离婚的事，相反，他怕我知道，他要求我带好儿子，收拾好家……我们一周做爱两次，很亲密很稳定，他是不是和你说他与我的关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