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讲完胡星斗就想到胡星斗的好友程健人,殷道红还想问问她可否知道老程现在怎么样了,又怕冒犯了她,便嘴张在那里——这便是王若琳不想与她往来的另一个原因,彼此太知根知底了,像埋在心底的一根刺,知己知到这种程度,无便胜有。
“于丽美现在怎么样了?”殷道红转了一个弯。于是中心议题立码转向,两人也不那么提防了。
“她还那样,还被姓曹的吊着呢。按我妈的话说,曹友谅这个人,算是在她身上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了。这么拖着她,你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开不就完了嘛,舍不了财的黑心王八蛋,再这样下去就很难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那丫头也傻,五年多,第一二年趁热打铁时都没能让他离了,早没戏了。她要是有点个性,就鱼死网破了,50万!没50万,丽美走开就亏到姥姥家了。”
“估计那个吝啬鬼也就给个三五万吧。”
“哈!”殷道红响亮笑了一下,“不如当**合算了,除了拿刀捅他没办法了。”
“唉,说到底这女孩忒没心眼,被人需。”
“玩不起,没那心计还偏玩,怪谁呢?自己不长眼睛,还指望别人善良,也只能活该了。”
8
杜海滨的父母已从南方小城赶到北京了。老两口就一独子,本想儿子毕业就留在自己身边,怎耐海滨不喜欢回去工作,市场狭小,没有合适单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留恋大城市的繁华和机遇。孩子是个聪明人,一生颇为顺利,上学,工作,结婚生子都顺利,顺利的让两位老人,尤其是婆婆颇不适应,总觉得哪儿有点问题。想来想去,放大镜照来照去,照不到儿子身上,儿子是完美无缺的,也不能照到孙子小树身上,这可是一家人的心肝宝贝,那只有在媳妇身上了。媳妇贤惠,少话,干家务什么的手脚利落,这一方面还真难挑剔。婆媳是天然敌人嘛,是敌人总会有弱点,若琳最大的弱点就是配不上自家儿子,大学没有海滨的有名,长相只能说可以,海滨在男人中算比较出位的,身材高挑,不似北方人横着长、五大三粗的憨相,有着南方人精致白净的面孔,细皮嫩肉的,显得机灵精干,但媳妇却没长成天姿国色,一流的相貌也不是,就一流半吧,只能说还可以。工作也没海滨的好——其实真的根子就在这里,儿子养家太辛苦了,现在除了百万、千万富翁,谁家不是双职工?
工作也没海滨的好——其实真的根子就在这里,儿子养家太辛苦了,现在除了百万、千万富翁,谁家不是双职工?而媳妇自嫁进杜家后就开始养尊处优享福了,北京物价这么贵,普通二居的房子,百来平米就一二百万,一家子吃喝拉撒责任全担在儿子身上,做母亲的不心疼是假。所以这婆婆一直以来就与媳妇不合,有点太后对皇后的意思。好在皇后是生了太子的,母以子为贵,好在天下所有太后都对媳妇有微词,这份委屈因具备普遍性而不至于太痛苦。若琳忍受得了婆婆对自己的白眼和挑剔,看作生活的白壁微瑕。好在老两口对北方干燥气候的不太适应,老头更是常流鼻血,便又回到南方滨海老家,隔空指责,如隔靴搔痒。媳妇的日子很是自由快活了一阵子。
现在主动把二老接来,是在放虎驱狼,另有目的。公公,尤其是婆婆,事儿妈,但都是小事叽叽喳喳大节不亏的人,思想端正,平时就对社会乱哄哄、男盗女猖看不顺眼,正好可以管教一下儿子;杜海滨又是孝顺的人,不可能忤逆父母,再说她也正好借此修正不冷不热的婆媳关系,有小树在,他们多少都会给她面子。
小树是所有关系中最核心的枢纽。因为出生时缺木,爷爷奶奶很上心,强制给孙子命名为小树,有小树有朝一日长大成材光耀门楣的宏大愿望。
于是这个两岁的男孩在爷爷奶奶这一对还是陌生的客人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叫他,呼撸他的头发时就大吃一惊,还给吓哭了,往妈妈身后躲。奶奶用南方特有的尖嗓音,叽叽咕咕一般人听不懂的方言边骂孙子没良心,边喜气洋洋地给他拿好吃的,鱼干,糠,水果,一大堆全摆在沙发上。孙子哭着不敢去拿,只好爷爷先递到妈妈手里,他再从妈妈那里接过来,边吃边委屈呢。
奶奶失望地说:“像哪门人呢,不如他爸小时候乖,谁抱让谁抱,谁亲让谁亲。”
爷爷却眼睛不贬地看着孙了,每个毛孔都绽着笑。
这是若琳希望看到的场景,儿子给她撑腰,公婆也基本上顺着孙子的足迹过来了。
媳妇表现一如既往的谦恭,给公婆倒茶,准备午餐。
此时杜海滨正在时亮时暗的楼梯上往上走呢,他在三楼,每次剩电梯不足半分钟就到了,这让他惋惜。吃过午饭回来,也不怎么的,他们就走了楼梯。楼梯上很安静,没人行走,也没耳目偷窥偷听,他们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蹭,聊天。三层,六段台阶根本不算啥,还没怎么说话呢就到头了。分手时,恋恋不舍,碰了碰手,还有最后一句没说完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贴得很近,身体就撞在一起了,他速度很快地啄了一下她的红唇,有点眩晕。她惊叫一下推开他,惋惜又愤慨地说:“第一次有人吻我,初吻呢……”
杜海滨有说不出的惊喜,“你……不会吧?”
“怎么不会?从小我爸我妈管得严,一直到高中都禁止谈恋爱,到了大学,一是学习忙,二我反而有惯性不谈了。我没吻过别人,也没人吻过我,信不信由你。”
“我信。”他看着她撅着小嘴要发脾气,却奔逃而上的背影说。
杜海滨回到办公室,很激动,连小许讨好的招呼也没怎么搭理,沉浸在一种纯粹私密的快乐中,她说她没吻过别人,也没被吻过,也就是处丨女丨了,23岁,受过高等教育的处丨女丨,在这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简直像活化石一样珍稀!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男人为什么注重女人的贞操,心理上担心她不够洁净,珍惜处丨女丨因为她从开始就是干净的,没受过什么污染。杜海滨自认为不是有处丨女丨情结的人,妻子是不是,他没特别放在心上,也不在意——主要是:不是!
现在他也不在意,但问题是:她是!他特别觉得万分惊喜,像看上了一只盒子,掀开却发现里面装有珠宝一样。所以当若琳打电话告诉他公婆到了时,他竟没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和对妻子要照顾老人受累的感激。
傍晚下班时,他不断给她发短信: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躲在更显昏暗的楼梯里,楼上楼下的通道里传来突突突的脚步声,他又想吻她,她却踢了他一脚,羞怯笑着跑掉了。
杜海滨异常兴奋回了家,自踏进屋门,不知为什么像脱离了快乐的轨道,心情灰暗、琐碎、郁闷起来,且越来越不喜欢现在家庭的这种气氛,让他有说不出的腻味和压抑。
饭都摆到饭桌上好一会儿了。老太太先迎上去,接过儿子的包,看儿子脸色不好,只知道工作累,累了一天了,捡最好的座位让儿子入席。饭桌上,杜海滨不说话,只埋头吃;若琳也不说话,一边吃一边照顾儿子。儿子成了她的挡箭牌。小树先前吃了不少零食,现在只顾着耍着筷子闹腾;所有话都让爷爷奶奶,确切地说是奶奶说了,一边哄孩子吃饭,一边把家乡新闻唠叨个遍,用家乡话说的,也没打算让媳妇听懂。媳妇也打定主意做个默默无闻的角色。
吃过晚饭,儿子随便与父母聊了几句,心不在焉地进了书房,看样子是忙自己的事去了。若琳在厨房洗刷,也不管,婆婆却受不住冷落,非追到书房与儿子聊天,说闲话,东家长西家短的,好像在孙子那里失去的面子要讨回来似的。杜海滨就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聊。